面前这个不到六岁的孩子正在用自己的手指擦她脸上的眼泪。
她把念念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。
“你爸爸跟你说过妈妈的事?”
“说过。爸爸说妈妈是军人,妈妈很漂亮,妈妈很勇敢。”
“爸爸说妈妈一定会回来。”
“爸爸说到这里的时候,声音会变得很轻很轻,我就知道爸爸想哭了,但是爸爸从来不哭。”
她把手指从林瑾瑜手里抽出来,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兔子玩偶,放在林瑾瑜手心里。
“阿姨,这个还是送给你。上次你不收,现在你收着吧。”
“我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,你很像她。”
林瑾瑜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小兔子玩偶。
耳朵折了一只又缝回去了,肚子上磨出了线头,一只眼睛是用针线重新绣的——是如烟绣的。
她把它攥在手心里,然后抬头看着念念。
伸手把念念脸上刚才被她作战服肩带压出的一点红印轻轻摸了一下。
念念头上的马尾歪了,翘着几根碎发,嘴唇上还有昨天被热粥烫了一下留下的一小片红。
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,重新把脸埋进林瑾瑜怀里,这次没有被抱得太紧,但她的手攥着林瑾瑜的作战服袖口,和好多年前攥着她裤脚被拖在地上时一模一样。
石磊拄着输液架站在站台闸门口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医疗帐篷里走了出来。
他看见念念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照片,看见她指着照片上的女人问“你是不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”,看见林瑾瑜跪在地上把念念抱进怀里,看见念念伸手擦她的眼泪,看见她把那只小兔子玩偶重新放在林瑾瑜手心里。
他把右手攥紧了输液架的金属杆,喉结一上一下。
如烟在医疗帐篷里透过窗户看了一眼。
她正坐在折叠椅上叠念念和朵朵的衣服,叠到念念那件改小的军绿色儿童外套时,手停住了,手指在袖口卷起的那道褶子上轻轻抚了一遍。
窗外站台边,念念正踮着脚尖给林瑾瑜擦眼泪。
如烟低头继续叠衣服,把念念的外套翻过来,把后背上一小片没洗干净的泥点用手指甲轻轻刮掉,然后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柜上,用手掌把褶皱一遍一遍抚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