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他们呢?”
“他们是我留在不同回拨节点上的行动记录。”
“不是分身,也不是能替你做决定的人。”
“不是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透着疲惫。
我看着他透明的手腕:“你把我引进来,是想让我做什么?”
“替十二段时间做最后归并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欠账册认你的名字。你能确认每一段该归在哪里,不会把我拆成十二个人,也不会把责任全写到一个名字上。”
小主,
“你想让我替你结账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我会来?”
“我只能让怀表停在门后,不能决定你什么时候进来。”
“你还是在替别人做决定。”
他顿了顿,没有否认。
我翻开欠账册,找到最后一页。上面有一道还没落下的线,连接十二只怀表。线的另一端压在他的名字下面。
“我不替你归并,除非你先说清楚一件事。”
许沉舟抬起眼。
“当年为什么瞒着马小玲?”
他脸上的血色又淡了些。
“我怕林凡拿红绳强行改写命河。”
“所以你不告诉马小玲?”
“我以为把事实藏住,她就不会把绳子交给林凡。”
“你没有问她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也没有问林凡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觉得自己替他们选,就能让事情变好?”
“我当时觉得,至少能拖住九曜。”
“结果呢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马小玲进了命河。林凡以为我在背后动手。红绳落到罗守义手里。谁都没能按我想的走。”
“你隐瞒的事,后来变成了别人的麻烦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知道我不会因为你说了实话,就替你原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的手指垂在床边,透明的部分已经漫过手腕。
“我不是要你原谅。我只想把这十二段时间还回同一个名字。”
我看着墙上的第一只怀表。
里面的灰衣许沉舟刚才已经熄灭,可表针还停在十一点。
“归并以后,你会失去什么?”
“我留在这里的记录会全部结束。外面那个人能不能保住剩下的记忆,我不知道。”
“可能会忘记这些事?”
“可能。”
“包括你为什么把红绳交给罗守义?”
“包括。”
我没有立刻伸手。
红线仍连在门外。那头有人敲了两下。况天佑在等我回去,陈启明的录音机还开着,沈月棠也在门口。
外面的楼册上,我的名字一直在变淡。
我能看见那一层灰压在名字上,像铅笔写过又擦掉,留下浅浅的痕。
“第一段是谁的?”我问。
“我的。九四年,北坪村。”
“这段记忆已经归档了?”
“是。”
“你确定不需要再问?”
“确定。”
我把欠账册翻到第一行,指腹沿着字迹摸过去。册页很凉。
“那我先按第一只。”
许沉舟看着我,没有劝。
我伸手摘下墙上的怀表。表壳比看起来沉,背面的九曜纹硌着手心。指针停在十一点。我握住表冠,往回拧了一格。
咔。
指针跳到十二点。
病房里响起一声很轻的叹息。
灰衣许沉舟坐过的床边空了,第一只怀表内的影子彻底熄灭。欠账册上那道细线跟着断开,名字却没消失,只是字迹淡了一层。
门外的楼册也传来纸页摩擦声。
我的名字浅了。
红线猛地绷紧了一下。
门外,况天佑喊我的名字。
我把怀表放回墙钩上。
许沉舟低头看着空掉的表面,手腕又透明了一截。
“第一段已经结清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没有抬头。
病房里剩下的十一只怀表,仍各自停在不同的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