况天佑站在那儿,银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。

不是空洞,是那种被彻底抹平后的平滑。像一面刚擦干净的镜子,什么都能倒映,但什么都不属于它。他手里的旧怀表还在倒转,咔哒,咔哒,声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被无限放大,敲得人牙根发酸。

“天佑?”

林凡没喊出声,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。他下意识向前迈了半步,左手那只银化的手臂微微颤抖,指尖几乎要触到那件熟悉的深色衬衫。但指尖停在半空。

因为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

那声音不是从况天佑嘴里出来的,而是从命河深处,顺着林凡左臂的银化伤口渗进来的。冰冷,粘稠,带着腐烂的甜味。

“那是盘古残响的执念体。”

将臣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里,没有经过耳朵,直接撞击颅骨。

“真正的况天佑,已经被困在命河的支流里。”

林凡猛地抽回手。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。他看向况天佑那张脸,突然觉得陌生。那张脸轮廓没变,但那种属于警察的克制、属于男人的温热,全没了。现在站在面前的,只是一具完美的容器。

“我要救他。”

林凡的声音很轻,但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。他握紧了怀里的归零种子,晶体透出的蓝光映在他脸上,显得惨白。

将臣冷笑了一声。那笑声里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看穿一切的漠然。

“救他?”

声音再次从命河深处传来,同时,那具银化的躯壳也张开了嘴,发出同样的音节。

“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,还想救别人?归零种子一旦动用,锚点就是你。你是桥,桥断了,两边的人一起死。”

地下室里安静得可怕。只有怀表倒转的声音,以及墙壁上渗出铁锈味的黑水。

“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”

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了林凡的手腕。

是马小玲。她身上还有没干透的血迹,白衬衫被撕破了半边,露出下面渗血的伤口。她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尖,死死盯着林凡,又瞥了一眼那个银化的况天佑。

“盘古残响已经控制了九处灵脉节点中的三处。”马小玲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急。她咬着牙,一股脑把情报砸过来,“如果我们不先阻止它们倒灌命河,整个香港会在两小时内被淹没在因果乱流里。那时候,死的不止是况天佑,是所有活人。”

林凡沉默了。

他知道马小玲说的是对的。理智在尖叫,让他放弃那个银色的身影,去阻止倒灌,去保活人。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回况天佑的脸上。

那张脸让他想起很多年前,在警署档案室里,那个穿着制服、认真翻找着泛黄文件的年轻人。那时候的况天佑,眼里有光,有对规则的敬畏,有对弱小的同情。

现在,光灭了。
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。”

将臣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更加清晰,像是就在耳边低语。

“用归零种子封印命河,或者用它的力量救出况天佑。两个选择,都意味着代价。你要哪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