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况天佑说,先过我这一关

维多利亚港的风带着咸味。

况天佑站在岸边第七个节点上,一只手按在水里,另一只手背在身后。海面很平,平得反常,灵气从他掌心往海底渗,波纹一圈一圈荡开又被压回去。

我和沈月棠从堤坝上下来的时候,他连头都没回。

节点还剩一个。他说,半小时。

沈月棠没绕弯子。她把怀里的布包打开,第九块牌子的拓片递过去,还有那枚裹着血渍的怀表。

况复生的名字,上名单了。

风停了一拍。

况天佑的手还按在水里。波纹继续荡,一圈,两圈,他没回头,也没说话。我盯着他的后背看,那件深色衬衫被海风贴着,肩背的线条绷得很直,直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可我知道他听见了。他那种人,天塌下来也是先把手上的事做完。

海面彻底平了。最后一个节点稳住了。

他从水里收回手,甩掉水珠,转过身来。脸上真的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怒,没有惊,甚至没有问为什么。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张拓片,看了三秒,目光在况复生三个字上停住。

然后他抬起左手,开始解表带。

那是一只很旧的表,钢带磨得发白,表盘边角磕掉了一块瓷。我进1988年之后见他戴到现在,从没见他摘过。警队发的还是买的,我不知道,但那是他做警察况天佑时候的东西。

他把表放进沈月棠手里。

帮我带句话给山本一夫。他说。

沈月棠愣住:什么话?

让他帮我看着复生。况天佑拉上袖口,我去一趟白色房间。

我喉咙里堵了一下:况天佑,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——

知道。他打断我,名单是你们家的账。抵押物是我儿子。他看着我,那双眼睛静得吓人,账主的门槛,总得有个父亲去敲。

他说完就走。没问我带不带路,没问门在哪,好像那扇门这两年一直在那儿等他。

我们找到山本一夫的时候,他在码头仓库区清点撤下来的血袋。沈月棠把话带到。

山本一夫手里的动作停了。

停了整整三秒。他这辈子大概没被人这样托付过——托付的人是恨了他两世的对手,托付的东西是对方唯一的儿子。

他知道我是谁。山本一夫说。

他知道。况天佑看着他,所以我才找你。

两个男人隔着一排水袋对视。六十年的仇,两个世代咬出来的血账,就在这三秒里压成了一件事。

山本一夫点了一下头。

就一下。没有豪言,没有条件,没有我凭什么。

况天佑转身朝海边的裂缝走。我跟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,山本一夫已经抓起外套往外走了——去嘉嘉大厦的方向,去况复生在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