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娘忙斟了酒端给方引,方引便端了酒盏与孙挺对着吃了。
那碧色衫子的小娘已是咿咿呀呀地唱得起来,方引觉得自己浑身都是热的,脑子也一阵阵发晕,他用手支着额头,听着那小娘唱些他听不懂的东西。
边上的青衫小娘看了他很久,突然走到他面前跪下道:
“小官人,我听你说是溧阳人,我是溧阳太平镇张五强家的二娘。我父亲趁我阿娘出去找阿姐便将我卖与了牙子……”她说到这儿便落了泪,但她还是用衫子拭了一把泪才又道:
“我原是卖给了苏州的牙子,后来又被辗转卖到汴京,求小官人搭救我一二。我父亲虽是不堪,但我家开过染坊,我阿娘会织染,官人若是送我归家,我让阿娘与官人织染偿还身契钱!”
她不过十岁上下,身量极瘦小,此刻操着一口溧阳话哀哀哭求。方引的头就更疼了,手都有点支不住额头,连她的话都没有听全。
齐元就斜着眼笑道:
“你这般可是找对人了,方三郎可是最有情义呢。”他因斜斜地靠坐着,便用脚踢方引:
“方三,这般小娘又不贵,三四十贯便能买一个,虽是年纪小些,也好调教。……别装死!可是你同乡呢!多难得?”
方引努力坐直身子,看着这小娘。
仓库司的人总是嫌弃他的口音,他已经学了官话,现在乍一听那口溧阳乡音,让他一时有些恍惚。
“你今年多大?”许是喝了酒,方引那溧阳话一下子便出来了。
“十岁,我十岁了。小官人,我是今年春上被卖的。先是我阿姐被阿爹卖了,我阿娘去找了,后来我又被卖了……我阿娘找不到我,她也会没命的……”
方引想站起来,可那他那酒量实在是不堪,没站起来,身子还晃了一下,险些跌倒。
他抬头看着徐典,努力地拱着手:
“徐大人,我想……向你借些银钱,把这小娘赎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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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典正歪着吃酒,闻言把酒盏搁在半空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齐元见他这样子,先笑出了声来:
“方三,你方才不是还正襟危坐说要回乡下么?这会儿倒要买起小娘来了?你这情义只值两盏酒?”
方引并不理理会他,只对着徐典说话,口里已是有些不清,磕磕绊绊地道:
“她是溧阳人……我出来大半年了,才听……见乡音。她一个十岁的小娘,被人从溧阳卖到汴京,隔着几千里地。若不是太贵,我便想……赎了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