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侍通传的声音方落，皇后曹娘娘已是缓步走了进来。

她今年也是五十上下，只是身形依旧端直丰润。穿了一身深青色的织金褙子，领口袖缘压着金银线交错的缠枝牡丹纹。颈间挂着一串碧玉珠链，颗颗圆润，衬得肌肤愈发莹白。

下身系一条鸦青织金马面裙，裙门绣着两只衔珠凤纹，行走间裙幅轻摆，那凤纹便若隐若现。

曹娘娘盈盈行礼，官家忙伸手道：

“弄这些虚礼做什么？听说你不爽利，我这里有事还没过去，你倒是先来了。”

曹娘娘的目光落在地上横七竖八地折子上，弯腰捡起了那张行草放在案上，就见上面写着“已识乾坤大，犹怜草木青”，字写得不错，却是没有落款。

她盯着那字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冷笑出声：

“他也敢说‘已识乾坤大’！他识得什么乾坤？三十岁的人了，连汴京城里卖炊饼的都知道越王比他出息！井底之蛙也敢说见过天！”

官家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就听曹娘娘说道：

“还‘犹怜草木青’？他算个什么东西，也敢怜旁人？！我看他就是不知道自家几斤几两，自己不过是别人眼中的草木罢了，还敢怜起旁人了？！”

官家听得眼皮一跳，她这话里字字句句都是在骂吴王，可又好像不全是骂吴王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开口时先叹了口气：

“娘娘怎么知道三郎的事了？”

曹娘娘在他对面的锦凳上坐了，才道：

“今日太子妃带着钧儿的新妇来坤宁殿请安。进了我的门一句话不说，娘俩就跪下了，问什么也是不说。把我急得不行，还以为钧儿混账做了什么事。

使人叫了他来，他倒好，和那娘两个一处跪着。一家三口哭得我头疼……”

小内侍感觉听到了官家磨牙的声音，曹娘娘叹了口气，“我使人送走了他们，才又遣人问了，说三郎的船在码头停了十来日了。”

“官家，我一共就得了两个小郎，大郎还……”饶是她刚强，还是红了眼眶。

官家握住了她的手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