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正吵得不可开交,许老娘扯着张三娘的胳膊,一口一个“不做人,不要脸”的骂,陈寡妇叉着腰回骂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对方脸上去了。
张三娘被她拽得踉跄,只低着头诺诺应着,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,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。
许老娘越骂越起劲,指着陈寡妇的鼻子又跳又嚷:
“你且等着!我许家的闺女嫁到你家是来做正头娘子的,不是来当牛做马的!
明日我就带了三娘去县上住到五娘家里去,我不能眼瞅着五娘辛苦挣得的家业就这般便宜了狐狸精!”
陈寡妇气得浑身发抖,原来许家打得是这个主意。
她正要回嘴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咳嗽,压过了满屋的嘈杂。众人循声望去,就见陈博文撩帘走了进来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直裰,腰间束了条鸦青丝绦,因大病初愈,面色还带着几分苍白,可衬着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,反倒添了清逸病弱的风流。
他立在门边先朝许老娘拱了拱手,又转向张三娘温声道:
“岳母莫急,莫听两句闲话就乱想。我和五娘好得很,她过几日便回了。”
他话音一顿,目光扫过缩在门边的知夏,又转向许老娘,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:
“至于使女知夏,阿奶岳母也知我家情况,定是买不起的。这还是县尊大人见我病重无人伺候,特意赏下来的使女。
我大病了一场,多亏了县尊大人,才捡回一条命来。为了这事六娘也来了家里接我阿娘,大家也是尽知的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,可大家听得他说县尊大人便全闭了嘴不再说话,县尊大人家的使女可是他们这些人能议论的?
再看看陈大郎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,又生得风流俊俏,也不像是个急色的,便齐齐不吭声了。
陈博文又看向许老娘道:
“阿奶是长辈,要来孙女婿家住,要长住还是短住都是该当,至于岳母本就无子,就是来投靠女婿我都没话说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可许老娘却不好捡,自家又不是没儿子和孙子住到孙女婿家到底说不通。
若是让张三娘去,人家又说是投靠,许家那么多子侄,能不养自家阿叔阿婶,让人投了女婿去?
陈博文见大家不吭声了,又朝众人团团作了个揖,笑道:
“今日是我的好日子,还望各位叔伯婶娘莫要因这些琐事坏了兴致。酒菜已备好,请各位入席吧。”
这话说得既得体又给足了台阶,众人便纷纷起身往院子里走。
灶上的妇人们已经将大碗大盘的菜端上桌来,红烧肉、白切鸡、清蒸鲈鱼、酱肘子摆了满满当当。
村子里许久没有这般热闹的席面了,大家也不客气,推杯换盏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