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第三轮(2)

沈映月还在船上,等她回去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——她找了三年,父亲还活着,在张荣手里。

公主站在旁边,手按在刀柄上。她的指节发白。
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
“我不敢。”哈桑的声音很轻,“张荣说,如果我说出去,他就杀了沈怀瑾。我等了五年,等一个人来。等到了。”

他看着林远。

“你去苏州。救他。”

林远把木盒抱起来,贴在胸口。木盒很沉,紫檀木的,凉的,但他的手是热的。

他看着哈桑的背影——瘦得像一根快要折断的竹竿。这个人害过公主的母亲,帮张荣卖了十年假货。但他也等了三年,等一个能看出真相的人。他等到了,然后死了。

林远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。不是同情,不是原谅。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在看另一个自己。如果他走错一步,如果他看走一眼,他也会像哈桑一样,跪在鉴宝堂里,等一个人来告诉他真相。

“你的债,你自己还。”林远说,“活着,才能还。”

哈桑摇了摇头。“还不了了。”

公主看着哈桑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用爪哇语说了一句话——不是对哈桑说的,是对自己说的。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个人在海边自言自语。

“Bapak sudah pergi. Hutangnya tinggal.”

小主,

父亲走了。他的债还在。

哈桑听不懂爪哇语。但他听懂了“bapak”——父亲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。

“你跟我母亲一样,都是被张荣害的人。”这句话,她用官话说,因为这是说给哈桑听的。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红宝石的碎片,放在木盒上。

“这是我母亲的宝石。她摸了一个月,摸到毒入骨髓。她也没还完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但你至少把画交出来了。还告诉了沈怀瑾的下落。她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
哈桑看着那块宝石,看了很久。

“你恨我吗?”

“恨过。”公主的声音很轻,“现在不恨了。你跟我母亲一样,都是被张荣害的人。”

她拿起宝石,收进怀里。

“你的债,我替你还。你欠我母亲的,用这幅画抵了。你欠沈映月的,用沈怀瑾的命抵了。”

哈桑看着她,眼睛里全是血丝,但没有泪。

“谢谢你。”

公主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
五

林远抱着木盒走出鉴宝堂。公主跟在后面,手按在刀柄上。晨光从海面上漫过来,把雾染成淡金色。他站在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哈桑还站在窗前,背对着他,影子拖在地上,很长,很瘦,像一根快要折断的竹竿。

他转身走了。

巷子很窄,两边是高墙。墙面湿漉漉的,渗着水珠,摸上去冰凉。头顶的天空被高墙切成一条细长的灰色带子,看不见太阳,只有昏暗的光从墙头漏下来。脚下是青石板,缝隙里长着青苔,踩上去滑腻腻的。远处传来海鸥的叫声,凄厉,像婴儿的哭声。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,一下一下,像踩在鼓上。走了几十步,他停下来。前面站着一个人。阿四。宝船司的杂役,灰色衣裳,后脑勺一块疤。他站在巷子中间,手里拿着一把刀,刀身在昏光里泛着冷冷的光。

“林小元。”阿四的声音很平,像一块石头,“账本在你身上。交出来。”

林远的手指收紧。他把木盒夹在腋下,手伸进怀里,摸到了账本。

公主往前走了一步,手按在刀柄上。她的眼睛盯着阿四的刀尖,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上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