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片山体布有星宫统一布设的低阶聚灵大阵与隔绝禁制,虽品级寻常,却胜在规整稳妥。无外海洞府阵纹残缺、煞气淤积的弊病,也无主城居所神识密布、层层监视的严苛规制。
最要紧的一点——偏僻、冷门、无人关注。
乱世蛰伏,不争灵气最优,只求不引人瞩目。
隐于凡人,隐于底层,隐于万千寻常修士之中,无声无息扎根,才是散修最大的安稳。
选定区域之后,柴行歌并未立刻租下洞府。
他依旧缓步游走,将整片西山区块的街巷通路、值守点位、巡街规律、修士往来频次,一一默记在心。
何处有暗哨驻守,何处是巡查盲区,何时换岗松懈,何时人流最少,他皆摸得一清二楚。
甚至于片区值守管事的习性,他也默默观察许久。
此地管事乃是一名须发半白的筑基初期老修,性情木讷寡言,守职多年,早已看淡往来过客,从不好奇旁人根底,只依规收租、登记、发牌,多余一事不问。
这般死板守规之人,恰恰最好打交道,最不会生事,最不会私下窥探租客底细。
确认万全,柴行歌才走入值守商行。
他依旧敛尽一身灵光,压平所有气机,神色拘谨,步履安分,看上去就是一名从外海逃难而来、胆小谨慎、只求一方静地苦修的普通散修。
三十枚低阶灵石按月付租,手续简单利落。
一枚禁制令牌入手,石门缓缓合拢,将外界所有喧嚣彻底隔绝。
洞府不大,丈许见方,石榻石桌朴素简陋,四壁皆是粗砺灵岩,无任何精巧装饰。角落聚灵阵缓缓流转,灵气温和清淡,不浓不燥,绵绵不绝。
空气干净通透,无街市浊气,无人声纷扰,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站在洞府中央,柴行歌缓缓吐纳一口清气。
一路走来的浮躁、远航的疲惫、魁星岛连日紧绷的压抑,在此刻尽数缓缓消散。
但他依旧没有急着盘膝闭关、静心修行。
修行可以缓,隐患不能拖。
临时身份不除,一日不安。
接下来数日,他每日清晨外出,日暮归来,不急逛坊市,不探珍宝,不问机缘。
只在外城执法司周遭静静驻足、旁听、观察。
他要看的不是规矩条文,而是活人心性。
四名常驻执事,他一一默默甄别。
过于刚正严苛者,墨守律法,不通人情,无半点私下变通余地。
年轻张扬者,风头太盛,眼线众多,私下交易极易败露,后患无穷。
贪婪无度者,胃口极大,得一次好处便会层层拿捏、反复勒索,等同于自缚枷锁。
层层筛除,最后只剩一人——周启。
筑基中期,年近五旬,平日办公刻板公正,待人不温不火,不欺弱小,不结私党,行事谨慎有度。
坊间老散修私下闲谈,对其评价极稳:收钱办事,一码归一码,守口慎行,从不纠缠。
更关键的是,此人晚辈身有暗疾,经脉受损,多年难求固本修复的高阶芝草,心中一直存有执念缺憾。
这,便是唯一的破局点。
时机成熟,无需再等。
择一日午后斜阳,街市人流渐疏,执法司换岗交接、心神最松的空档,柴行歌再度入城。
他收敛所有锋芒,姿态愈发恭谨老实,混在办事修士队列之中,安分排队,不言不语,不张望不急躁,全然一副怯懦求安的底层模样。
轮到周启当班。
青蓝官袍,面容肃穆,问话登记一丝不苟,官面威仪十足。
“何事?”
柴行歌垂首低眉,声音压至两人可闻:“晚辈初至天星,欲长居静修,临时玉牌时限局促,诸多权限受限,恳请执事通融。”
周启眸光微冷,依律回绝,话语堂皇端正,做给周遭人看:“天星法度森严,居留自有定规,岂容私变?无事便退。”
没有怒斥,没有驱赶,便已是余地。
柴行歌不多辩、不纠缠,从容退下,静静立在门外青石廊下。
半个时辰,一动不动。
身形恭谨,气息安分,如同等候训示的寻常修士,无人多看他一眼。
待公务散尽,大堂清空,周启故作闲散走出院门,目光淡淡扫过廊下,不着痕迹,脚步却悄然拐入侧边幽深暗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