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足天星外城之后,连日所见繁华盛景,并未让柴行歌生出半分浮躁松懈。
此城气象,终究与外海荒岛截然不同。
外海之地,常年雾锁沧海,海风凶戾,瘴气弥漫。修士行走其间,刀光常见,性命轻贱,洞府靠抢,资源靠杀,一切凭蛮力说话,没有道理可讲。久居那等蛮荒,人的性子也会被逼得狠厉急躁,时时刻刻需提着心神戒备周遭杀机。
可天星大城,秩序森严,律法铺地。
长街宽阔平整,灵岩路面经千年灵气冲刷,洁净无尘。两侧楼阁林立,商行药铺排布有序,往来修士虽多,却无一人敢当众斗法、肆意寻衅。世家子弟缓步从容,宗门门徒肃然自持,底层散修敛眉疾行,各行其道,互不侵扰。
看着一派太平盛景,寻常低阶修士或许早已心安,只觉此地安稳无忧,大可驻足苦修。
但柴行歌闯荡星海日久,心性早已磨得沉如止水,不会被表象迷了眼。
他心里清楚,外海是明乱,刀口朝外,危机一目了然,拼得过便活,拼不过便死,干脆利落。
而内海,是暗浊。
星宫律法压住了明面厮杀,却压不住人心贪念、私下窥探、阶层倾轧。
整片乱星海的能人异士、隐修老怪、宗门天骄、潜藏魔修,尽数汇聚于此。看似风平浪静的街市之下,暗流早已盘根错节,无处不在。
尤其是手中那枚青色临时玉牌,贴身藏着,沉甸甸压在心口。
这薄薄一块灵玉,便是一道无形枷锁。
半年居留时限、仅限外城浅层走动、不得长租洞府、不得靠近内城结界、无缘高阶拍卖会入场。
条条规制,字字桎梏。
他千里辗转,脱离魁星岛死局,冒险踏入内海中枢,为的便是虚天殿出世前的这一场顶级盛会。
坊间零散小市,只能淘些粗浅灵材、寻常符箓丹药,根本入不了大雅之堂。那些能在秘境之中保命兜底、逆天改运的上古残宝、异宝秘物、高阶阵材,从来只在天星高阶大拍现世。
拿不到正规居留权限,便等于被隔绝在所有顶层机缘之外。
半年光阴,看着漫长,放在秘境开启的大势之中,不过弹指即过。
届时时限一到,身份不正,底档无根,只会被星宫执法毫不留情驱逐出城。到时候,连日蛰伏、一路隐忍、所有筹谋尽数作废。
前路活路,看似两条,实则只有一条可走。
第一条,寻凌玉灵,借星宫嫡系权势,一步登天,洗白身份,拿到正统居留权限。
这个念头刚在心底冒头,便被他强行压灭。
凌玉灵身居星宫权柄核心,周遭派系林立,纠葛无数,一言一行皆在无数人注视之下。
他只是一介无根无凭的独行散修,修为不过筑基金巅,无门无派,无底蕴无人脉。贸然攀附权贵,看似得了捷径便利,实则是主动卷入顶层漩涡。
修仙之中,人情最是难还。
今日对方随手施恩,为他破除规制、铺路开道,来日一旦有事相求,他根本无从拒绝。
一时便利,换来终生掣肘。
散修唯一的底气,便是孑然一身,进退自如,不受任何人情羁绊、门派束缚。
这条路,看似通天,实则深渊,绝不可踏。
如此一来,便只剩最后一条路——私下变通,暗行交易,以物换权。
心念既定,柴行歌不再迟疑,开始踏遍外城,细细踏勘居所之地。
初入大城,最忌落脚繁华。
外城中心坊市一带,人流繁杂,修士往来络绎不绝,叫卖议价、打探闲谈、宗门走动之人日夜不息。灵气虽盛,却太过驳杂,神识扰动纷乱,极易惹人注目。
各路商行管事、常驻修士、游荡眼线密布此地,外来陌生面孔,不出半日便会被人暗自记下。他身负隐秘,仇家未远,绝不能在热闹地界久留。
他又去往南区混居洞府区。
此处大多是短期落脚的流浪散修,鱼龙混杂,居所密集,洞府层层叠叠挤在一处,隔墙可闻修士吐纳动静。不少人居无定所,心性浮躁,夜间私斗、偷窃储物、窥探邻人修行的琐事屡见不鲜。
虽租金低廉,却毫无安稳可言,私密性极差,根本不适合长期蛰伏沉淀。
随后又踏勘了北区灵脉片区。
此地灵气浓郁,洞府品级极高,聚灵阵稳固,禁制完善,是外城一等一的修行佳地。
但也正因如此,此处尽被世家子弟、宗门驻修长期包租,管控极严,底档核查细密,外来散修根本无权租住。且片区值守修士神识扫探频繁,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之下,太过惹眼,绝非藏身之所。
几番踏勘比对下来,柴行歌心中已然有了定论。
唯有城西偏僻洞府群,最合他当下心意。
此地远离主城闹市,不靠交易街区,亦不临灵脉核心。整片洞府依山开凿,山势平缓隐蔽,林木清幽,少有人迹往来。
周遭常驻者,大多是常年闭关于此、不喜交际、只求静修的老散修。少争少闹,少探少窥,互不往来,互不打探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