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为了千鹤(三十一)

“这门开不得呢,会死人的。”

解忧嗤笑,铜钱陡然翻转,刻字的一面朝上,水面纹路骤然扭曲,锁链寸寸断裂。铜钱嗡鸣震颤,断裂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

襦裙少女笑意不减,指尖却悄然掐进掌心,一滴猩红坠入溪水,漆黑水面顿时浮起一层血雾。

“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。”她嗓音甜得发腻,足尖轻点水面,涟漪荡开处银丝骤然暴起,如毒蛇吐信直刺解忧咽喉。阿橘早就在解忧的授意下躲远,鹦鹉从衣领里探出半个脑袋尖叫着什么。

解忧偏头避过,银丝擦着耳际掠过,削断几缕发丝,飘落到水面上燃起幽蓝火苗。她反手将铜钱拍向水面,刻字面与倒影严丝合缝贴合,霎时地动山摇,溪水倒卷成瀑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铺就的甬道。

襦裙少女终于脸上变色,红襦袢无风自动,露出腰间缠着的七枚古旧铜铃。铃声几乎不成调子,活像百鬼夜哭,震得四周草木簌簌凋零。解忧耳中渗出鲜血,扯断颈间银丝,血珠飞溅处白骨甬道轰然洞开,腥风扑面而来,夹杂着硫磺与腐肉的呛人气息。鹦鹉羽毛根根炸起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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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打开天窗说亮话,你到底要作甚!”

襦裙少女指尖抚过铜铃,眉眼弯弯:

“黄泉之门后的东西,你吞不下。”话音未落,七枚铜铃齐响,声浪凝成实质,如无形巨手扼住解忧喉咙。

白骨甬道深处传来铁链挣动的闷响,这少女显然在拖延时间。她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在铜钱上,黄泉二字顿时血光大盛。水面沸腾如滚油,狩猎之镰顺势横出,银丝尽数熔断,襦裙少女踉跄后退,足踝铃铛炸裂三枚。

解忧趁机纵身跃入甬道,身后传来少女气急败坏的尖啸,红影如电追来,却被暴涨的血光拦在洞口。黑暗如潮水涌来,解忧下坠时听见阿橘的惊呼,以及鹦鹉在耳边的碎碎念:“羊入虎口自投罗网,这回真要见阎王...”

千代有三个分身,这襦裙少女必定是其中之一,虽然侦察术看不出什么,但她对气息的感知绝不会错。腐臭气息被灼热取代,解忧重重摔在炽热岩面上,手背顿时烫出焦痕,睁眼只见头顶赤红穹顶倒悬,岩浆如血河在沟壑间奔涌,热浪扭曲空气,远处矗立着九根青铜柱,柱身缠满刻满咒文的锁链,全部汇聚向中央的熔岩池。

池中黑岩凸起如莲花台,台上蜷缩着个身影,雪白长发垂落,发梢在灼灼热浪中忽上忽下。

“这婆娘怎还没化成灰?”

解忧示意鹦鹉闭嘴,眯眼望去,那人影忽然抬头,露出一张与襦裙少女有七分相似的脸。她立于熔岩池中的黑岩之上,身形单薄如纸,却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凛冽感。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像是久不见天日的玉石,底下隐隐流动着暗金色的咒印,如同活物般在血管中游走。雪白长发垂落至脚踝,发丝细如银线,发梢浸在赤红岩浆中却分毫不损,反而泛着一层诡异的金属光泽,仿佛每一根发丝都淬了秘法。

千代面容清丽如霜雪雕琢,眉眼细长,眼尾微微上挑,本该是妩媚的弧度,却被右半边脸上蔓延的金纹硬生生压成了森然。那些纹路如同活蛛网,自眼角爬满半张脸,细看是由无数微缩的咒文拼凑而成,随着她的呼吸明灭闪烁。左眼是澄澈的琥珀色,右眼却被金纹侵染成了赤红,瞳孔深处似有火苗跳动,映得眸色如血。鼻梁高而挺,唇色极淡,近乎苍白,唇角天生微微上扬,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冷笑。

褴褛的白衣松垮挂在她身上,衣料早已被高温烤得焦脆,稍一动弹便簌簌落下碎屑。领口歪斜处露出锁骨,皮肤上烙着环环相扣的青铜锁链纹样,一直蔓延至心口。那里嵌着半枚铜钱,边缘与血肉交融,铜锈混着血痂,每一下心跳都带动铜钱微微旋转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她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却是诡异的靛蓝色,指尖残留着焦痕,像是常年触碰不洁之物留下的印记。

她赤足所踏之处黑岩浮现冰裂纹,锁链贯穿她的肩胛骨,随着动作哗啦作响,链环上刻满镇压咒文,却早已被岩浆灼得发红。最诡异的是她周身萦绕的气场,明明站在地狱般的熔岩池中,却透着一股子冷冽的檀香,像是庙宇里供奉多年的神像突然活了过来,神性里混着挥之不散的香火腐朽气。

解忧走近两步,只见对方右耳垂挂着半截断裂的青铜耳坠,坠子形似狐首,断口处不断渗出金沙,落地即化作咒文消失。后颈处隐约可见一道陈年旧伤,疤痕扭曲如蜈蚣,边缘泛着靛蓝。

熔岩池奔流不息翻涌,锁链哗啦作响,千代缓缓站起,褴褛白衣下隐约可见皮肤上流动的疤痕。她歪头打量解忧,忽然笑了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炭火灼过:

“十年了,第一个活人。”

岩浆映得她容色诡谲,既有老妪的沧桑,又有少女般的灵动,如异花初胎,明珠生晕。解忧捏紧刚才顺手抄起的铜钱,掌心被烫出血泡,明知故问:

“千代大巫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