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小丫头,胆子不小。”
苏念安把这六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,愣是没嚼出味道来。
是夸?是骂?还是单纯的陈述?
陆景琛把她放进副驾驶座上,绕到驾驶座坐下来,发动了车子。
车子驶出陆家老宅大门的那一刻,苏念安觉得自己从一个高压锅里被倒了出来。
她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,一句话都不想说。
车里很安静,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。
五分钟。
她沉默了整整五分钟。
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发抖。
“陆景琛,我刚才是不是特别丢人?”
陆景琛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一点都不丢人。”
“我觉得我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。”苏念安的手攥着安全带,指节发白,“你三婶问我门第的时候,我差点说不出话来。”
“但你说出来了。”
“我手心全是汗,手心全是汗你知道吗?”她的声音越来越急,越来越碎,“我在你爷爷面前假装淡定,其实我心跳快到快死了,我差点在饭桌上打翻杯子,我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眼泪掉了。
没有声音,没有哽咽,就是两行热的液体从眼眶里涌了出来,顺着脸颊一路淌到下巴,滴在浅杏色的裙子上。
陆景琛把车停了。
不是停在路边,是直接在山路的避让区踩了刹车,拉了手刹。
他解开安全带,侧过身。
苏念安的脸上全是泪,她使劲用手背去擦,越擦越多。
“我忍了一晚上。”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你妈说不能哭,我就一直忍着,一直忍着,我觉得我快憋死了。”
陆景琛的手抬起来,指腹落在她的脸颊上。
他没有用力,只是很轻、很慢地把那些眼泪一道一道地抹掉。
“念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我爷爷面前说‘配不配由他来判断’的时候。”他的声音放得很低,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,“我差点站起来鼓掌。”
苏念安的眼泪卡在半路,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真的?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?”
苏念安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平时冷得像冰的眼睛,此刻在路灯透进来的光里,有一层很薄、很暖的东西浮在表面。
她的鼻子又酸了,但这次是另一种酸。
她抬手拽住他的袖口,把脸埋进他的手臂上,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爷爷说我胆子不小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“等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