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海没走正门,剑尖一压,径直落进府里一处老井院。再往前几步就是父亲林清和的卧房。他心急如焚,一路扫过去,只见几处主楼门楣贴着镇宅符、供着神龛,其余偏僻角落却全被木板钉死,封得严严实实。
推门进去,林海连礼数都顾不上,抬脚就迈了进去。迎面撞上林清和一张脸……错愕里裹着掩不住的欢喜,跟林海预想中病恹恹的样子差了一大截:气色红润,眉目舒展,整个人像刚喝过三碗热酒似的。
“臭小子!还晓得回来?你这脑袋咋回事?!”
嘴上骂得凶,眼角却笑出了褶子。这些日子,阴祟横行,镇抚司和钦天监两头跑断腿,家家户户烧香摆阵、关门闭户,坊间早传开了“国运将倾,妖孽当道”的话,人心浮动得像煮沸的粥。林清和见儿子囫囵个儿站在这儿,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,可……这光溜溜的脑门儿是怎么回事?
“你真要剃度当和尚?信不信我当场卸你一条腿?!”
林清和嗓门拔高,手都攥紧了椅子扶手……老林家就这一根独苗,真去念“阿弥陀佛”,岂不是断了香火?
林海好说歹劝,总算把老头哄得消了火,信了他只是路上权宜之计,暂且剃了头避祸。
“不孝子!给我跪好!没我发话,不准起!”
林海正咧着嘴打哈哈,想赖过去,帐子后头忽地飘出一声软糯的女声,甜得能拉丝:
“老爷~您在忙啥呀,还不快……”
“闭嘴!妇道人家懂什么!”
林清和脸腾地涨红,又羞又恼,再待不下去,冲帐子里含混骂了两句,转头瞪着林海,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甩出一句:“还杵这儿干啥?出来!”
林海憋着笑跟出去,目光落在父亲挺直的背影上……比从前更硬朗了。他心里悄悄琢磨:老头年轻时撑起整个林家,四十多岁就遣散了妾室,表面说是防家宅生乱,实则身子骨早就扛不住了。当年教他打太极,老头还拍着大腿叹气:“活到这岁数,长短不打紧,痛快就行……你懂不懂什么叫痛快?”
林海脚步一顿,忍不住又朝那张阔床瞥了一眼……哦,原来老头说的“痛快”,是这个味儿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