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馋的人早盯上了。凭他们这对穷困潦倒的主仆,哪守得住?庙一破败,神位失依,香火散得比游魂还快……到头来,既是保庙,也是保术;既救石家,也帮林海。
林海没拍胸脯打包票,只道:“我只能尽力而为。我在幽州扎根,这儿人生地不熟,真碰上硬茬,不敢许诺什么。”
“老朽明白!”孙老头一点没恼,反倒点头应下,转头又说:“石家真正的压箱底,是那套‘春秋六十四斩’。传了六代,从未外泄。如今教你,一是没法子,二也算酬劳……刀谱早失传了,全在开泰脑子里。这两天有空,你跟开泰学吧。”
林海抱拳,郑重朝那十三四岁的石开泰一礼,语气带笑:“那就辛苦石师傅了。”
石开泰慌忙回礼,嘴角刚扬起,又猛地绷住……大概怕坏了“师傅”威严,硬生生把笑憋回去,学着大人腔调,一本正经道:“客气,客气!”
林海顺势问:“盯上这庙的,究竟是谁?”
孙老头压低声音:“年初起,达州冒出个‘五通神教’,名头响得快,不少大户都入了教。前阵子,他们盯上了这庙,隔三差五派人来搅和。香客吓跑了,香火断了,我们才沦落到街头卖艺,连城东那么远都跑去了……”
林海心头微沉。五通神?前世听过太多说法……宋代当财神供,明清又说是柳州冤魂,还有人扯到明太祖祭亡灵……身份模糊,来历不清。
如今天地通道已断,哪还有什么正神下凡?十有八九,是山精野怪占了神位,借香火修行。真要如此,那玩意儿道行绝不会浅……能窃据神位的,没几百年修为根本站不住脚。就算比不上人间渡灭高手,也够寻常修士喝一壶了。
正琢磨着,院外忽地炸开一片喧闹,哐当一声脆响,像是陶罐砸地,紧跟着就是骂骂咧咧:“叫庙祝滚出来!装死是不是?!”
孙老头耳朵一竖,脸色顿时变了,赶紧朝林海拱手:“林公子,就是他们!您看……”
林海抬步出殿。殿门上方悬着一块旧匾……“忠义恒天殿”。这名字,只有讲究的老庙才敢挂。他抬头多瞧了一眼,才不紧不慢朝院中走去。
果然,不是虚的。
院里三五个汉子正围着那柄供奉的关刀嘻嘻哈哈。刀横在半空,两边各架一只巨石锁托着,据说是关老爷用过的旧物……真假没人说得清,但那份沉劲儿,一眼就压得住场子。
“嘿,我就不信邪!关二爷成神前不也是个肉身凡胎?他真能单手抡起这玩意儿上阵杀敌?咱以前打群架,西瓜刀都得用绳子绑手腕上,不然一使劲就脱手……刀比人还沉!”
这泼皮正要吹嘘自己当年在街口血战三小时的“光辉事迹”,一个小弟忽然朝他猛眨眼睛:
“哥,人来了!”
来了?
陈三立马精神一振。他投五通教前,不过是个蹲庙口混饭吃的二流混混;仗着地头熟、入教早,硬是爬到了管事位子,借着教中名头,把从前踩过他的全拎出来挨个收拾了遍。
提议把关帝庙改成五通神庙的,就是他……本地人拜关公拜了几百年,敬畏刻在骨子里,改得顺理成章。
他刚把这几天练出来的那股子狠劲儿往脸上一挂,准备朝迎面走来的林海发难,可林海压根没看他一眼,径直走到那柄连庙里老人都不敢碰的关刀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