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风接过去,又笑又哽,眼泪差点掉进糖丝里。老头儿慌得直搓手:“哎哟喂,这可使不得、使不得……”
打那以后,傅宅外头青词巷口,多了一个卖糖人的老伯,风雨无阻。
林海在扬州马市花了大价钱挑了匹好马,扬鞭策马,两天工夫就冲到了扬州边界。
他记得傅天仇提过,他们回京快,全靠走水路。林海立马寻了船家,换舟而行。轻舟顺流,半日工夫,扬州城楼已缩成天边一抹灰影。
他盘坐在船头,膝上横着那把刀……看着唬人,其实压根没怎么用过。目光掠过两岸青山碧水,想起青风月池俩丫头,嘴角不自觉弯了弯,可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。
……完了,自己好像真有点渣了。
林海低头叹气。
连师姐南宫那样俊俏的人儿,都没能把这趋势拽回来。
唉,男人难,做个靠谱点的男人更难。
他仰头朝天,长长呼出一口浊气:“我好难啊。”
船又行了一日。入夜后,船家靠岸停泊。
此地已是青州地界,林木密得遮天蔽日。郭北县那场险死还生的遭遇,至今想起来还后颈发凉……若非傅大人援手,怕是早交代在那儿了。他忍不住多叮嘱两句:“老丈,夜里别乱走,林子深,不踏实。”
船家是个五四十岁的汉子,在今时不算老,搁古时候,也算半截入土了。他咧嘴一笑,拍拍腰间酒葫芦:“后生,你腰上别着刀,咋胆子倒比猫还小?这条水路,老汉跑了上百趟,哪回出过岔子?”
林海笑笑,没再劝,只静静坐在船头调息养神。
船家估摸是憋不住,捂着肚子匆匆跟林海招呼一声,转身就往林子里钻。林海坐了一整天,脊背都僵了,也跟着跳下船,伸展伸展筋骨。
自打进了青州,他心里就一直绷着弦。树妖姥姥那一战太刻骨……单是一具藤蔓化身,就逼得他拿命去拼。真身若现,怕是山崩地裂都压不住那股邪气。
他沿着河岸慢慢踱着,忽见远处林隙间,一座小亭子浮在半空似的,轻纱随风飘荡。
林海脚步一顿。
四周草木疯长,野得毫无章法,偏那亭子修得规整雅致,像从画里硬抠出来的。瞧着赏心悦目,却偏偏硌得人心慌。
他凝神细看……亭内只有一张古琴、一只香炉,座上空空如也,像是主人刚起身离去。
正欲收回目光,眼角却扫见亭子横匾上三个字:
水中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