嗯。比第一道急。林昭看着自己的食指。那道红痕正在慢慢变淡,但银白纹路又往上爬了一小截。现在它已经越过指节,到了食指根部。它在等。

谢无咎没有说话。他把那壶冷透的水端起来,拧开盖子,倒了一杯推过去。林昭接过杯子,没有喝。她把杯子握在手心里——冷水的凉渗进掌纹里,把指腹上残留的焦糊味冲淡了一点点。

明天我碰第二道。她说,后面的节奏会比第一道快。前面的三道是地脉在试探我。它得确认我能承受得住,才会把后面的放出来。

你怎么知道?

第一道是河。第二道是粟。第三道是陶。林昭把杯子举到嘴边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滑过喉咙的时候她打了个寒噤。前三道是文明的。学会了种地、做陶,人才开始落地。从第四道开始,才是真正的记忆。

谢无咎看着她。她的脸上有一种很淡的、他见过但叫不出名字的表情——不是累,不是紧张,是知道前面有路,也知道路会很长的平静。他认识她之后见过这种表情三次。第一次是在敦煌的洞窟里。第二次是河西走廊的沙暴过后。第三次是现在。

他伸手把她手里的杯子接过来,又倒了一杯——还是凉的。他退回去。没有说多喝水之类的话。

风从石缝里穿出来,绕过两个人,吹进帐篷。帐篷布被风顶起来又落下,啪的一声轻响。林昭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掌。食指上的银白纹路微微反着光——夕阳的最后一道光落在上面,像有人在她的皮肤里埋了一根极细的金线。

她攥起拳头。起身。往石缝的方向走了一步。然后停住。

她回头看了谢无咎一眼。夕阳落在他肩上,把他整个人切成两半——一半是金黄的,一半是暗的。他没有起身。他只是看着她。那种看不是,是。

她转身走回石缝口。侧身挤进去。里面是暗的,比外面冷。但她没有往里走。她站在离缝口三步的地方,靠着石壁,右手垂在身侧。

第二道刻痕在暗处。她能感觉到它的位置——食指上那道银白纹路在指腹底下微微跳动着,像一个极轻的脉搏,把方向指给她的手指。那道刻痕离她大约四步远。她数着。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——她的指尖在暗中抬起来,朝着那个方向伸出去。指尖什么也没碰到。但焦糊味又浮上来了,比白天更浓。烧过的草、烤熟的粟米、还有一层底下的——湿润的泥土被翻开来之后的味道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她在暗处站着。站了很久。

然后她放下手。侧身挤回缝口。光重新落下来——夕阳已经矮到了山脊线底下,天空是灰紫色的。谢无咎还坐在那块石头上。他看到她出来,看到她脸上的表情,没有问。

明天。林昭说。

她走到帐篷前,弯腰掀开门帘。进去之前她停了一下,侧过头。石缝的方向在暮色里只是一个窄窄的口子,里面是更深的暗。但那个暗里有什么在——她感觉到了。十三道刻痕,一道比一道深,一道比一道急。第二道在等她。第三道在等第二道。而第十三道那个被白线切开的圆,在等所有前面的十二道走完之后,才肯告诉她它藏着什么。

她弯腰钻进帐篷。拉链拉上。暗裹住她。她的右手食指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——银白色,像萤火虫的尾巴。那道纹路已经爬到了食指的根部。再往前,就是手背了。

她在睡袋里躺平。闭上眼。那个走路的节奏还在她的脚上,一下、一下、一下。她听着那个节奏,直到它慢慢慢下来,直到和她的心跳叠在一起。

她睡着了。梦里她站在一片被烧过的草地上。灰烬还冒着细烟。脚下踩到一粒硬的、圆的东西。她蹲下去看——是一粒粟米,烧焦了,但壳里面还是金黄的。她把它捡起来。手心被烫了一下。是热的。刚烤熟的、带着灰烬温度的热。

她攥着那粒粟米醒来。天还没亮。石缝的方向,暗处有什么在轻轻着。第二道的呼吸声。比第一道短。比第一道急。

她坐起来。食指上的银白纹路烫了一下。

——它在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