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先醒的。她喷出一口水,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,咳到眼泪都出来了。她看到躺在旁边的谢无咎——他的嘴唇是紫色的,脸上没有血色,眼睛半闭着,睫毛在发抖。
“他怎么样了?”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“还有呼吸。”程峰的手没有停,“但肺里呛了水。右肺呼吸音没了。”
谢无咎睁开眼睛。他看了一眼林昭,确认她在哭,然后闭上了。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林昭爬过去,把他的头抱在怀里。她的手在抖,但抱得很紧。
“你他妈不会游泳跳什么跳?”她的声音在颤抖,骂人的话没有力气。
谢无咎没有睁眼,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那你死了我怎么办?”
林昭想骂他,但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骂不出来。她把脸埋进他湿透的头发里,哭得浑身发抖。苏文心别过脸去擦眼泪,程峰站在一边,两只手还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累,是因为怕。
谢无咎的咳嗽一直持续了十分钟。他咳出血沫,咳到胃里的黄水都翻上来了,岸边的石头被他吐出来的东西染了一摊。
“你的肺伤了。”程峰蹲下来,翻他的眼皮看了看,又听他背部的呼吸音,“右肺,水没排干净。得去医院。”
谢无咎摆了摆手,意思是“不用”。
林昭抬头看了程峰一眼:“去医院。现在。”
她的声音不容置疑。
程峰把谢无咎架起来,苏文心去开车。林昭最后一个站起身,低头看了一眼掌心——第二枚镇魂钉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手里,钉子上的暗红色光已经熄了,只剩下冰冷的铁。
她把它收进口袋。
上车之后,程峰开车。苏文心在副驾驶查最近的医院。后排座位上,林昭把谢无咎的头放在自己腿上,他的呼吸一次比一次重,像破风箱。
车开出渡口,上了公路。
林昭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。谢无咎睡着了,眉头还皱着,嘴唇上干裂的皮翘起来,像久旱的河床。她伸手把他额前的湿发拨开,指腹触到他的皮肤——很烫,发烧了。
她没事做,就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。
比如家。
她知道房子是家,知道门是家的入口,窗户是家的眼睛。但“回家”是什么意思?回到那个有墙有顶的空间里,然后呢?
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不见了。
不是某个具体的记忆,而是一个概念。像一本书被撕掉了序言,你不知道这本书为什么而写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的谢无咎。
家可能不是一个地方。
是一个人。
但这个念头很快也模糊了,像河水带走的一根枯枝,在漩涡里转了两圈,然后沉底。
她什么都不想了。她只是看着他的脸,听着他的呼吸,直到车灯切开黑暗,驶进县城医院的门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