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三下,林昭就醒了。
不是被吵醒的——是根本没睡着。她已经连续五天没睡超过两个小时了。每次闭上眼睛,都能看到那个孕妇的眼睛。不是怨灵的眼睛,是活着的时候的眼睛。审讯室里,那个杀妻的男人说“她欠我的”的时候,眼睛是空的。像两颗玻璃珠。
林昭拿起手机。程峰发的消息:“河边,女尸,红衣服。速来。”
她坐起来。旁边的床上,苏文心睡得很沉,嘴角还有口水。林昭盯着她看了几秒——苏文心睡觉的样子像个小孩,毫无防备。林昭突然有点羡慕。羡慕能睡着的人,羡慕能做梦的人。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做梦是什么时候了。或者记得,但不想说。
她穿上外套,走出房间。走廊尽头,谢无咎已经站在那里了。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,拉链拉到最上面,遮住了半张脸。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你也收到了?”林昭问。
“嗯。”
两个人并排走下楼梯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,像两个鬼在走路。林昭突然想,我们和那些怨灵有什么区别?都是半夜在外面晃,都是不敢闭眼。
基地门口,车已经发动了。程峰坐在驾驶座上,耳朵上戴着一个助听器——上次山魄震动后,他的右耳就一直耳鸣,像有只蝉在里面叫。他没告诉任何人,但林昭看到了。她看到了他偷偷调高助听器音量的动作,看到了他接电话时总是把手机换到左边。
“多远?”林昭上车,关上门。
“二十分钟。”程峰踩下油门。
车子驶入夜色。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,像一串被拉长的眼泪。林昭靠在车窗上,玻璃冰凉,贴着额头。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自动开始回放——不是她想回放,是脑子自己动的。孕妇的话:“你连你爸都救不了,你还能救谁?”
她睁开眼。谢无咎坐在副驾驶,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就一眼。然后移开。
二十分钟后,车停在了河边。
这是一条野河,两岸都是荒草,没有路灯。远处有一座桥,桥上的路灯把河面照出一片一片的光斑,像碎掉的月亮。警车已经在了,蓝红色的光在雾气里一闪一闪,诡异得像某种仪式。
程峰下车,跟一个警察说了几句话,然后回来:“尸体在那边。打捞队刚弄上来的。”
林昭走过去。河堤上铺了一块白布,白布下面是一个人的形状。她蹲下来,掀开白布的一角。
是个女人。
年轻,大概二十出头。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——是真的嫁衣,不是戏服,是那种农村办喜事穿的、绣着凤凰的红色绸缎裙子。但裙子湿透了,贴在身上,颜色暗得像血。她的脸上化着妆,口红涂得很满,腮红打得很重,像是有人故意给她化成了这样。嘴角有一个诡异的微笑——不是死后的肌肉痉挛,是画上去的。有人用口红给她画了一个微笑。
“谁报的警?”林昭问。
“钓鱼的。”警察说,“凌晨一点多,看到河面上飘着红色的东西,以为是塑料袋。钓上来一看,是个人。”
“身份确认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身上没有证件,没有手机。指纹也泡烂了。”
林昭蹲下来,盯着那张脸。女人的眼睛是闭着的,睫毛很长。如果不是嘴角那个画上去的微笑,她看起来就像是在睡觉。但那个微笑让一切都变了——像一个被强行按上去的表情,像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。
“她不是自己掉进去的。”林昭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警察问。
林昭没回答。她伸出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轻轻触碰女人的额头。
水精在她口袋里发热。不是烫,是一种温热的、像活物一样的温度。它知道要工作了。
林昭闭上眼睛。
进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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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。
然后是声音。
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,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声音。像有人把音箱塞进了你的头骨。
“我不要……”
是一个女孩的声音。年轻,带着哭腔。
“我不要嫁给他……他已经死了……你们疯了吗……”
画面慢慢浮现。
一间农村的老房子。墙上贴着红双喜,但窗户上糊的是白纸。红和白放在一起,说不出的诡异。女孩被绑在椅子上,嘴上贴着胶带。她拼命挣扎,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一个老太太站在她面前,手里拿着一把梳子。
“别哭了。哭也没用。张家给了二十万,你弟弟要娶媳妇,你爸要治病。你死了,你家就完了。”
女孩的眼睛瞪得很大,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到胶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