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在哪儿?”苏文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,“我有个地方给你们看。”
半小时后,四个人站在一栋民国老建筑前面。
三层楼,青砖灰瓦,拱形门窗,门楣上刻着四个字——虽然已经斑驳得几乎认不出来,但苏文心说,那是“大同图书馆”。
“民国十九年建的。”苏文心指着那栋楼,“后来战争爆发,图书馆关了,书也搬走了。解放后当过仓库、办事处、居委会,后来一直空着,产权归了街道。”
林昭看着她:“你能用?”
苏文心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,晃了晃,哗啦啦响。
“我托人找的关系,街道说反正空着也是空着,你们用可以,但不能改结构,不能出租,水电自己交。”
她看着林昭,眼睛亮亮的。
“做基地,够不够?”
—
推开大门,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不是霉味,是那种老木头、旧纸张、时光积攒下来的味道。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,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浮动。
一楼是个大厅,挑高至少五米,四周都是书架——空的,但架子还在。靠窗的位置有一排长条桌,也是空的,落满了灰。
林昭站在大厅中央,环顾四周。
这地方,比谢无咎的工作室大十倍不止。可以做档案室、会议室、休息区,甚至可以放几张床。
程峰已经跑上楼梯,在上面喊:“二楼也有书架!还有小房间!”
苏文心跟在后面,踩着嘎吱嘎吱的楼梯往上走。
林昭站在原地,没动。
谢无咎站在她旁边,也没动。
过了很久,林昭轻声说:“这地方,够装多少人的故事?”
谢无咎看着她。
她说:“周秀娘,工地那三百零七个,以后还有更多。她们的档案,她们的名字,她们托付的事——这地方,够放吗?”
谢无咎想了想,说:“不够再加。”
林昭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—
下午,四个人开始打扫。
程峰找来了扫帚拖把抹布,苏文心负责整理那些还能用的书架,林昭擦窗户,谢无咎——谢无咎站在大厅中央,拿着罗盘走来走去。
程峰凑过去问:“你在干嘛?”
谢无咎说:“看风水。”
程峰眨眨眼:“这地方风水不好?”
谢无咎没回答,继续走。
走了三圈,他停在楼梯口的位置,说:“这里可以放法坛。”
又走了两圈,停在靠窗的长条桌旁边,说:“你们办公的地方。”
再走一圈,停在角落里一个凹进去的位置,说:“林昭的床。”
程峰在旁边看着,一脸茫然。
林昭从窗户那边探出头,正好听见最后一句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低头,继续擦窗户。
—
天黑的时候,一楼已经能看了。
书架擦干净了,长条桌也擦干净了,窗户透亮,地上没灰了。苏文心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盏旧台灯,放在长条桌上,昏黄的光晕开一圈。
程峰累得瘫在椅子上,说:“我明天再找几盏灯来。”
苏文心在旁边整理档案,头也不抬:“再找几张床。我看二楼有几个小房间,可以改成宿舍。”
林昭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老城区没什么高楼,能看见远处起伏的屋顶,和更远处的山影。月亮升起来了,不是很亮,但刚好能看见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。
母亲当年,有没有一个这样的地方?一个可以放档案、做法事、等人来的地方?
她转过身,看着那个谢无咎指过的角落——凹进去的,安静的,可以放一张床的地方。
谢无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。
“累了?”他问。
林昭摇头。
谢无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看见那个角落。
他说:“那边安静,有窗户,但窗户小,早上不刺眼。”
林昭转头看他。
他说:“你睡觉轻,容易被吵醒。那边离楼梯远,没人经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