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老槐树在路左边,树干很粗,两个人合抱不过来。树皮皲裂,裂缝里塞着干了的青苔。枝条朝东北方向弯,弯的幅度很大,也不知道是物理牵引,还是灵魂意向偏向东北。没有风,叶子垂着静静的。
程峰站在树前,抬头看那些弯着的枝条。周晓晓蹲下来,手贴地面,手心按在树根旁边的土上。
“根在走。”她说。
“往哪走?”
“东北。”周晓晓把手收回来,指尖粘着碎土,“树根往东北方向伸,伸出去三米多。土是松的,被顶开的。”
程峰从口袋里掏出木牌。榫卯木牌,两寸长,一寸宽,卯眼和榫头咬合在一起,接缝处没有缝隙。他把木牌放在掌心,木牌在发热。极轻的热,从卯眼往榫头传,传到边缘,散开。
“它自己热的。”周晓晓站起来,“从昨天开始的。老木匠说的。”
程峰把木牌攥在手里。他朝村里走。周晓晓跟在后面,笔记本掏出来,边走边写。村路是土路,两边是砖墙,墙头长着草。走到第三户,院门开着,门板歪了一扇,门轴上的铁锈掉在地上。院子里堆着木料,刨子摆在长凳上,刨刃朝上。
老木匠坐在门槛上,手里握着一截木头,正在用砂纸磨。他抬头看到程峰,把木头放下。
“来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
老木匠站起来,指了指院子里的长凳。“坐。”
程峰没有坐。他把木牌拿出来,放在掌心,摊给老木匠看。木牌在发热,卯眼和榫头的接缝处亮着一线极细的光。
“阴商会的人来了。”老木匠说,“昨天。三个。穿灰衣服。要我把木牌交出去。我没给。”
“他们做了什么?”
老木匠指了指长凳旁边。地上有一个刨子,刨刃朝上,刃口上沾着一小块干了的暗色痕迹。
“他们要走的时候,刨子自己倒了。砸在其中一个脚面上。刃口朝上,砸下去,脚背破了。”
周晓晓蹲下来看那个刨子。刨子是老式的,木柄磨得发亮,刃口很薄,上面那块暗色痕迹已经干了,边缘起皮。她没有碰刨子,站起来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们就走了。”老木匠说,“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。说今天还会来。来取木牌。”
程峰把木牌收回掌心。他走到院子中央,站在木料堆旁边。木料是松木,截面有年轮,一圈一圈,疏密不均。他伸手摸了一下最近的一根木料,表面粗糙,木纹从东往西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