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巧除湿患

立春过后,冰雪消融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。

头几日还只是檐角滴答着融水,到了第四天,便成了连绵不断的细雨,好像一匹从天上垂下来的薄纱,把整座京都都罩在湿漉漉的灰白色里。

清和院院墙上的青苔被雨水喂得油绿,廊下的石板缝里钻出了几丛细嫩的草芽,风里带着泥土被浸润后那种微微发涩的潮气。

这种潮气起初还不算太恼人,只是衣裳晾了三天还是潮的,被褥摸上去有一种凉丝丝的滞涩感,就像是每一根棉线都吸饱了看不见的水汽。

砚安连着收拾了三日衣箱,终于在第四日晨起晾衣时忍不住了。

他抱着一叠半干的里衣从厢房走出来,在廊下站定,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几件怎么都干不透的衣裳。

声音里带着一层被潮气腌透了的不耐烦:“常平你说说,这日子可怎么过?衣裳晾了三天还是湿的,柜中箱笼全都生了霉斑,早上打开箱子拿件外袍,一股子霉味扑过来,熏得我直打喷嚏。”

他把那叠衣裳往晾衣绳上搭,又回头补了一句,“我昨日把几件厚衣裳翻出来一看,后襟上全是绿毛,拿刷子刷了半天才刷掉。”

常平正蹲在廊下整理香料,闻言头也没抬:“你跟我说有什么用?我又不是管天管地的神仙。再说了,你那些绿毛衣裳是你上回洗完了没晾透就叠进箱子里去了,跟我没关系。”

“你……”砚安被堵得噎了一下,又找不到话反驳,只好把那叠衣裳在绳子上摆得更开一些,让风能吹到更多地方,“那你说这天气什么时候能放晴?”

“大约……”常平把整理好的香料放进木匣里,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屑末,“再过三五日吧,春汛都是这样的。”

砚安正要再说,内室的窗扇忽然被推开了。

陆之谦站在窗后,手里还握着一卷没有合上的书,目光从檐下那道被雨水拉成细帘的水线上,移到了廊下那排还湿漉漉的衣裳上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一只手在窗外的空气里探了探,又收回来,指腹上沾了一层极细的水雾。

他合上书搁在窗台上,转身说道:“砚安,你去灰料库要两筐生石灰。常平,你到库房搬几架炭盆过来。”

砚安愣了一瞬:“主子,生石灰?要那个做什么?”

“吸潮气。”陆之谦已经走到了门口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上,“你把各屋的箱笼都打开,炭盆架起来,生石灰分装在几只陶盆里,每屋放两盆。炭盆的火不用太大,有烟气就行,别烧太旺把衣物烤坏了。”

砚安听得将信将疑,但见陆之谦已经说完了转身去净手的背影,便没有再追问。

他和常平分头去办,不到一个时辰,几筐生石灰已经被搬进了清和院的各间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