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衡正要再辩,女帝抬了一下手:不必争了。传旨——威远侯陆之谦,前线虽有微功,然时日旷久,徒耗粮秣。着威远侯陆之谦严加自省,务求速战速决,不得以对峙为由拖延军机。另着吏部派员前往巡查军务,以便朕知边情。
她没有说,没有说,但巡查军务四个字落地时,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那不是巡查,是监视。
退朝后,萧琮步出宣政殿,在丹墀下被一阵寒风迎面扑了一脸。
她没有回头,径直走下台阶,裴媛跟在她身后,左右看了看,才低声道:殿下,吏部那边派谁去,咱们能不能……
派谁去都一样。萧琮的声音很淡,被风一吹更冷了,母皇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,就说明她心里已经起了疑。咱们拦得住一个人选,拦不住她心里的那根刺。
她走到宫门口时停了一下,侧过头望向南面,宫墙之外是灰蒙蒙的天,看不见边境,也看不见关城。
她在那里站了片刻,最终收回目光,翻身上马,马蹄踏过薄雪,驶入朱雀大街深处,不再回望。
那道圣旨快马加鞭,雪中兼程,不过六日便抵达了青枫关。
陆之谦接到旨意时,正在锻造坊里检查新一批改良弩机的验收。
传旨官站在他面前,声音拉得很长,把巡查军务那几个字念得清楚分明。
钱芜和几名校尉站在营门后,有人暗暗攥紧了拳头,有人别过脸去。
陆之谦双手接过圣旨,在手中停了一下,然后起身,朝皇城方向遥遥行礼:臣,领旨。
传旨官走后,钱芜沉着脸跟进了中军帐。
侯君,您别跟我说您看不出这道旨意是什么意思。钱芜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,严加自省不得拖延——这不是在逼您出关决战吗?大夏军还在青枫关外三十里立着营呢,咱们出关去打,不就是拿人命填沟?
我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