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小姐,您钓鱼真厉害,”

男孩眨着眼,语气里满是佩服。

“我爹常说这河里的鱼都快成精了,网都网不住,你怎么一钓一个准儿?”

其他孩子也跟着点头。

今年春旱,河水落下去大半,偶尔见到有青背大鱼游过水面,村里人家粮食紧巴,便想着捞些鱼添补,可撒网捞上来的多是泥巴烂叶,偶尔才有一两条指头长的小鱼。

而这位姐姐坐下不过两刻钟,已钓起五条鱼来,最小的也有巴掌大小。

张书笑了笑,谦虚道:“也许是我运气好吧。”

她的视线转向不远处的菜畦,转移话题道:“那边种的是萝卜吧?长势倒好。”

“那是乔婆婆家的地,”一个梳着双丫辫的女孩接口道,“她伺弄菜园可上心了,可去年刘家养的大鹅总去啄菜叶,乔婆婆去说了好几回,刘家也不怎么管。”

旁边稍大的孩子撇撇嘴:“刘家婶子是有些厉害,前儿陈小五的蹴鞠滚进她家院子,她二话不说,捡起来就扔河里去了。”

张书惊讶道:“她这般不讲理?”

“可不嘛——”

孩子们像是找到了知音,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去。

刘婶子是个寡妇,脾气虽躁,照料禽畜却是一把好手;村东的木匠张叔人最和气,谁家农具坏了都肯帮忙拾掇;村西的货郎周伯虽爱占些小便宜,卖线常短个寸半寸的,却侍奉老母极尽孝心;村长周爷爷办事还算公道,就是耳朵软,经不住人再三央求磨缠······

张书偶尔应和几句,手中的钓竿稳稳持着。

水波轻轻荡漾,映着午后疏朗的天光。

从这些孩童零碎的叙述里,这小小村庄的人情世故、是非厚薄,在她心中渐渐显出了清晰的轮廓。

正说着,孩子们的话音同时一顿,齐齐望着正缓步走来的张知节,稚嫩的脸上浮起几分忐忑。

张知节面上明明带着温和的笑意,反而让他们更紧张了。

最先答话的男孩“蹭”地站起身,嘴里含糊着:“我、我该回去了,我娘喊我吃饭了。”

说完便一溜烟的跑走了。

“我也得走了。”双丫辫女孩也跟着站起来,顺手拽起人群里还在盯着水桶流口水的弟弟。

那孩子看得正眼馋,被姐姐一扯还不乐意,最后被半抱半拖地带走了。

转眼间,河边便只剩下张书与巧笑二人。

张知节走到张书身边,望着远处那些小小的背影,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:“我有这么吓人吗?”

张书早就察觉了张知节的靠近,对于孩子们的回避也并不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