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二十九，早朝后。御书房。

卫青山站在御书房门外，解下了腰间的佩刀，交给影卫。他今年四十七岁，身形魁梧，肩宽腰窄，一看就是行伍出身。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旧疤，将左脸劈成两半，衬得那张脸格外阴沉。他走进御书房时，脚步很稳，但墨千离注意到，他的右手一直在微微发颤。

“臣卫青山，叩见陛下。”

“起来。坐。”

墨千离坐在御案后，面前摊着两份卷宗。一份是周怀安案旧档，一份是明镜司最新调查。她看着卫青山在对面椅子上坐下，双手放在膝上，脊背挺得僵直。这个人已经十年没有上过战场了，但坐姿依然是军人的坐姿。

“卫青山，朕今日召你，是有一件事要问你。”墨千离开门见山，将周怀安案的卷宗推到案边，“永安九年，镇北大将军周怀安被弹劾通敌，满门抄斩。你是他的旧部，当年在他麾下做游击将军。周怀安被抄斩前，曾托人送出一封信给你。信在哪里？”

卫青山的身体猛地一震。他的右手颤得更厉害了，攥着膝盖上的衣袍，指节发白。他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御书房里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。

“陛下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臣等这个问题，等了十二年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布包。布包很旧，边角磨得起了毛，但系得极整齐。他解开布包，里面是一封信。信纸已经泛黄，折痕处几乎要断裂。他将信双手呈上。墨千离接过，展开。

信是周怀安的笔迹，写得很潦草，显然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写就的。信上只有两行字。

“青山：边关布防图是假的，北狄来信是伪造的。王延与赵贵妃合谋，欲夺我兵权。我死之后，你若能活，替我看着。若不能活，替我守着。镇北大将军可死，边关不可破。周怀安绝笔。”

墨千离将信看了两遍，放下。她看着卫青山，声音很平。

“这封信，为什么十二年后才交出来？”

卫青山跪了下来。他跪得很突然，膝盖磕在金砖地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没有抬头，声音发颤。

“臣怕。臣收到信时，周将军已经满门抄斩。臣拿着信，不知道能交给谁。交给刑部？刑部侍郎是王延的人。交给大理寺？大理寺卿是五姓七望的门生。交给陛下？永安九年的陛下……信贵妃。臣那时候只是一个游击将军，人微言轻。臣若把这封信交出去，臣也会死。周将军全家都死了，臣不想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