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采买太监

盯了孙福来十二天之后,老鸦摸清了他的规律。

孙福来每三天出宫一趟,去南市采买干货。他先去固定的几家铺子进货,然后拐进甜水巷后面的一条窄胡同,在一间没有招牌的小茶铺里坐上一刻钟。茶铺的掌柜给他倒一碗粗茶,他把一个小布包压在茶碗底下,喝完茶走人。布包随即被茶铺掌柜收走,掌柜的会在当天傍晚关铺之后把布包送到城东一间当铺的柜台底下。当铺的朝奉再往北城送,最后落到谁手里,老鸦跟了整整三圈才确认——布包最终被送进了崔衍府上后巷的一间杂货铺。

崔衍府上后巷。

墨千离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正在和沈青瓷核对宫中旧人的名录。她放下笔,看着秦归递过来的追踪报告,沉默了片刻。崔衍府后巷的杂货铺,掌柜是崔衍一个远房族侄。这条线从乾元殿的掌灯太监刘全,到御膳房的采买太监孙福来,再到茶铺掌柜、当铺朝奉,最后落到了崔衍的人手里。

“崔衍在盯乾元殿。”墨千离说。

秦归坐在对面,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着:“崔衍这个人,两面下注是他的一贯作风。他投靠你的时候,同时也在给自己留后路。你扳倒了周延,他转投东宫;你动了礼部工部,他配合你换人。但他自己手里始终攥着一条独立的消息渠道,不让你完全摸清他的底牌。”

墨千离靠在椅背上,把崔衍这个人从始至终想了一遍。崔衍来东宫投诚那天,她让他拿五姓通敌的证据做见面礼。他拿了,但拿得不全。盐引那条线他故意漏了,等她自己查出来之后才补上。后来女学科举他配合,但她让他查边关双面人的时候,他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。这个人一直在走钢丝,一边替她做事,一边保留自己独立的棋路。

“先不动他。”墨千离说,“但孙福来这条线我们收过来用。”

秦归掀了掀眼皮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让孙福来继续送布包,但布包里面的东西由我们来定。”墨千离从案上抽出一张纸,提笔写了两行字。她写完之后吹干墨迹递给秦归:“从明天起,孙福来每次出宫之前,先到东宫后门拿一个布包再进宫。他给刘全递什么消息,我们替他递。刘全往外送什么,我们先看一遍。”

秦归接过那张纸看了看,上面写的是孙福来的住处和家中老小的日常活动规律。他明白了墨千离的意思——捏住孙福来的软肋,让他替东宫做事。这个人贪财但顾家,只要把他老娘的药钱和孩子的束修捏在手里,他就翻不出掌心。

“老夫今晚就办。”秦归把纸折好收进袖中。

墨千离在秦归走后又坐了一会儿。她盯着案上那幅六国地图看了很久,手指从京城的位置慢慢滑到了江南,又滑到南越,最后停在北燕的方向上。刘全、孙福来、崔衍、边关双面人、北燕情报网、南越内战、江南安澜、南越玉瑶。所有的人和事在她脑中连成了一张网,每一根线都牵着另一根线,扯动任何一个节点都会引发连锁反应。

她从案上抽出一张新纸,开始写一份新的备忘录。她把所有人名按照“已掌控”“待观察”“待清除”“待争取”四类重新归了一遍。崔衍被她放进了“待观察”那一栏的最上面。这个人还有用,但要用得小心。

写到一半的时候沈青瓷端着一盏热茶进来了。她把茶放在案角,看见墨千离在写名单,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轻声说了一句:“殿下,崔衍这个人我见过。当年皇后娘娘被废之前,崔衍来坤宁宫送过一卷书,说是替一位故人转交的。那卷书里夹了一张纸条,写着‘时局将变,早作打算’。皇后娘娘看了之后把纸条烧了,什么也没跟我说。但后来我查过,崔衍送书那天,贵妃的人还没开始动手。”

墨千离的笔停住了。她抬起头看着沈青瓷:“崔衍提前给废后报过信?”

“报过。”沈青瓷说,“但废后没有走。她说‘走不了,太子还在东宫’。后来贵妃的人把她关进了坤宁宫,那卷书在抄家的时候被收走了,纸条的事只有我和皇后娘娘知道。”

墨千离把笔搁下来,手指在案面上轻叩了两下。崔衍这个人比她想的更复杂。他当年给废后报过信,说明他良心未泯。但他又同时和贵妃的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,始终在两头下注。这种人你不能指望他忠诚,但可以用他的生存本能来驱动他替你做事——只要让他相信你是最后的赢家。

她把崔衍的名字从“待观察”那一栏提到了“可用”的最下面,用红笔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:“有底线但弹性大,可用但要留柄。”

写完这行字之后她把那张纸折好,锁进了案桌的暗格里。暗格里还有别的东西——废后的血玉、张修远的名单抄本、赵元朗的手稿、何坤案的归档。东宫这间书房里的暗格和暗格里的东西,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全部底牌。

她锁好暗格站起来,把短剑从案边拿起来别回腰上,推门走出书房。院子里沈铁在练刀,刀风呼呼地响。赵嬷嬷在廊下晒新腌的咸菜,沈青瓷端着空茶盏走回自己的厢房。秦归的院子方向亮着灯,老鸦应该已经领了任务走了。

墨千离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向膳堂。晚饭的香气从里面飘出来,是她

盯了孙福来十二天之后,老鸦摸清了他的规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