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晋永安七年,十月初九。
函谷关外,晋军大营连绵三十里,旌旗蔽日,营帐如云。二十万大军在关前平原上列阵已三日,却未发一箭。墨千离的中军大帐立于营阵正中,玄色帅旗上绣着一条腾空的金龙,在秋风中猎猎作响。
中军帐内,墨千离身披玄铁甲,甲片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她面前站着十余位将领,个个面色凝重。函谷关的险要,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——关隘夹于两山之间,关墙高逾十丈,以巨石砌成,关前只有一条窄道,宽不过三马并行。楚军五十万守军轮番据守,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“殿下。”先锋将军贺拔岳抱拳,声如洪钟,“末将愿领三万精兵为先锋,三日之内,必破关隘。”
墨千离没有立即回应。她看着案上的函谷关地形图,手指沿着关前那条窄道缓缓划过。函谷关她太熟悉了——前世读史书时,这里发生过无数次着名战役。六国合纵攻秦,曾在此地折戟沉沙。如今她站在了同样的位置,面对的却是比秦更难的局。
“三万精兵,”她终于开口,“够填满关前那条窄道吗?”
贺拔岳面色一变,不再说话。
“函谷关正面强攻,死路一条。”墨千离从案下取出一卷图,展开后是另一幅地图——函谷关两侧的崇山峻岭,上面标注着许多细小的红色箭头,“函谷关之所以难攻,是因为关前只有一条路。但路都是人走出来的。关后呢?”
众将凑上前来。那幅图上,函谷关背后的山岭中,有一条极细的线蜿蜒而过,标注为“樵夫小径”。
“这条小路,是函谷关守军砍柴取水之路。平时只有樵夫走,狭窄难行,大部队无法通过。”墨千离的手指顺着那条线划向关后,“但如果是三千人,轻装简行,不携重甲,只带三日干粮和短兵——三天三夜,足够翻过去。”
“殿下是说……绕道关后?”副将李存勖皱眉,“但三千人绕过去,面对五十万守军,有何用?”
墨千离微微一笑,那笑容让在场所有将领都想起了一个词——刀锋。
“谁告诉你我们要打五十万?”
她点了点地图上函谷关后方的位置:“程不识的指挥中枢在关后三里。芈熊给他的命令是死守,但芈熊不知道,程不识的副将周殷,是我的人。”
满帐寂静。
“周殷三年前被芈昭安插到程不识身边,半年前被影网策反。他手里握着程不识的调兵虎符的副印。只要三千人翻过山去,与周殷里应外合,拿下程不识的指挥部——函谷关五十万守军,群龙无首。”
墨千离直起身,环视众将:“正面,贺拔岳领两万人佯攻,只许败,不许胜。败得越惨,楚军越得意。三日之内,我要函谷关守军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关前。李存勖——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领三千死士,今夜出发,走这条樵夫小径。三日后的子时,以火箭为号,从关后杀入程不识大营。周殷会在营中接应,见到火箭,他便开营门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墨千离最后看向沈青瓷:“你带二十名影卫随行。任务只有一个——找到程不识,要么抓活的,要么带他的头回来。”
沈青瓷躬身:“是。”
部署完毕,众将散去。帐中只剩墨千离一人。她走到帐门前,掀开帘幕,函谷关的轮廓在月色下巍然矗立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。关墙上火光点点,那是守军在巡夜。五十万人,据天险而守——如果是前世的组织,给她五十个人去攻这样的关隘,她会说不可能。但今生,她手里有二十万大军,有影网渗透多年的棋子,有火药,有钢铁。
最重要的是,她有时间。
“芈熊,”她低声说,声音被风卷走,“你以为函谷关是铜墙铁壁。但你忘了,墙再高,也是人修的。是人修的墙,就能从里面打开。”
十月十一,夜。
函谷关前,贺拔岳的佯攻已经持续了两日。两万晋军轮番冲击关前窄道,每次冲到关墙下便鸣金收兵,丢下数百具尸体。楚军在关墙上看得分明,起初还严阵以待,到了第二日,已经有些懈怠。程不识在关后大营中接到战报,轻蔑一笑:“墨千离不过如此。她以为函谷关是纸糊的?”
副将周殷站在他身侧,低头不语。
“传令下去,今夜守军减半,其余人轮休。晋军那点伎俩,翻不出什么浪来。”程不识挥了挥手,转身回了寝帐。
周殷应声而出。走出帐门时,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。月隐星沉,山风呼啸。他捏紧了袖中藏着的一枚黑色令牌,令牌背面刻着一个“影”字。三更时分,函谷关后的群山之中,三千条黑影正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蜿蜒而行。李存勖走在最前方,手中握着一柄短刀,刀身涂了黑墨,不反一点光。他身后的三千死士人人如此,短刀、短弩、轻甲——所有的装备都只为了两个字:快速。
“将军,”身旁一个校尉低声道,“山路太窄,有人坠崖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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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存勖脚步不停:“不准停。坠崖的记下名字,回去厚恤家眷。继续走。”
三千人像一条沉默的蛇,在漆黑的山岭间穿行。他们踩过碎石,攀过陡壁,有人失足滚落,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。李存勖知道,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墨千离从二十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——夜盲者不要,胆小者不要,家中独子不要。这三千人,是墨千离的刀尖。
第三日,子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