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五，中秋。往年中秋，宫里有赏月宴，百官赐月饼，后宫设瓜果。墨千离登基后，中秋不设宴。她下旨——“宫中不赏月。省下的银子，买粮入义仓。月饼不赐百官，赐边关将士。每人两只，随军饷发。”

中秋当日，墨千离没有在宫里。她去了邢州。

邢州临城县，王老栓的田里。麦子熟了。金黄的麦浪从田头铺到田尾，沉甸甸的麦穗弯着腰，在秋风里沙沙作响。王老栓站在田埂上，手里攥着一把镰刀，笑得合不拢嘴。他旁边站着一个穿素色常服的人，也攥着一把镰刀。

“陛下，您真会割麦？”王老栓看着墨千离，有些不信。

“试试。”墨千离弯腰，左手拢住一把麦秆，右手镰刀一割。麦秆齐根断，干脆利落。她把割下的麦子放在身后，又割了第二把、第三把。动作不快，但稳。她割了十几把，王老栓在旁边看着，渐渐笑了。

“陛下，您这手法，像庄稼人。”

墨千离直起腰，擦了擦额头的汗。“朕在冷宫里，乳母在墙角开了一小块地，种了几棵菜。朕帮她浇水、拔草。后来搬去东宫，东宫后院有一片空地，朕让人种了麦子。每年收麦，朕都自己割。割了十年。”

王老栓愣了一下。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——穿素色常服，腰间挂着一只银镯子，手上全是茧子。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去年春耕，他领种子粮时，赵德柱说——“这是陛下的旨意。陛下说，民以食为天。”他当时不知道陛下是谁。现在他知道了。陛下是一个会割麦的人。

“陛下，您去年借俺的三斗种子粮，俺今天还。”

墨千离摆了摆手。“不急。先割麦。割完了再算。”

两人继续割麦。王老栓的婆娘和孙子在后面捆麦个儿。王老栓的孙子叫王小栓，今年十岁，在村里学堂念书。他一边捆麦个儿，一边背《千字文》——“天地玄黄，宇宙洪荒……”背得磕磕巴巴，但很认真。墨千离听着他背，割麦的动作慢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