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三年八月十六，寅时。

雁门关帅帐墨影立刻取来纸笔。沈青瑶靠在枕上，指尖颤抖着握住笔杆，手腕虚“臣沈青瑶启奏陛下：二皇子萧景瑜勾结南疆余孽，意图谋害战王、扰乱北境。臣已饬令影卫总署全力追查，请陛下下旨全国通缉。”

，流出黄绿色的脓液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。

林念安脸色凝重，手指按在萧煜腕上，许久，才收回手，转头看向沈青瑶。

“姐姐，毒素已经侵入心脉了。”

沈青瑶站在床尾，脸色比萧煜好不到哪里去。她的嘴唇还肿沈青瑶点点头闭上眼，指尖却悄悄探向身侧，固执地摸索着，最终准确握住了萧煜的手——

为痛苦而扭曲的脸，心脏林念安盯着那交握的指尖，鼻尖猛地一酸，忙低下头掩饰泛红的眼眶，对墨影和秦峰轻声道：“我们先出去吧，让姐姐歇会儿。”

也不想断。

药王谷的‘续命丹’，能暂时吊住心脉，延缓毒素扩散。但只能撑十二个时辰。”

“十二个时辰之后呢？”

“之后……”林念安顿了顿，“需要南疆特制的‘腐骨毒’解药。可这种毒的解药，只有下毒的人才有。或者……”

“或者什么？”

“或者用青冥之力，强行将毒素逼出来。”林念安看着沈青瑶，“但姐姐，你雁门关外的草原起了薄雾，灰白色沈青瑶的脉象依旧虚浮，像悬在发丝上的线，随时会断。萧煜的毒素虽清，心脉也在慢慢修复，却就是不醒——像是潜意识里在等一个人，等她先睁眼，他才敢跟着醒来。

湖上，他鞭打她时那张冷漠的脸。

十年了。

他们之间，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，互相伤害，互相亏欠，互相救赎。

而现在，他躺在这里，因为护她而中毒，命悬一线。

沈青瑶伸手，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。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，像碰到一块烙铁。

“青瑶……林念安摇摇头，接过粥碗木然地往嘴里扒拉，红枣枸杞的甜香在舌尖散开，却尝不出半分滋味，只觉得喉咙发堵。

艰难地睁开眼，看着她，眼神涣散，却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释然，“能……能死在你怀里……也挺好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沈青瑶打断他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说过，有我在，你死不了。”

她从林念安手里接过续命丹，塞进萧煜嘴里，强迫他吞下去。然后她转身，对林念安说：“出去。”

“姐姐——”

“出去。”沈青瑶重复了一遍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把门守好，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
林念安看着她那双冷冽的眼睛，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。他张林念安看着床上的两人，心口沉得像压了块石头——姐姐的脉象，恐怕撑不过半个月。若等不到还魂草，她……

将萧煜扶起来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。他的身体很烫，像一团火，烧得她胸口发疼。她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，开始运转青冥之力。

青色的光芒从她掌心升起，像萤火，微弱“侯爷……王爷还在等你，总署还在等你，念安和我……我们都需要你啊。”她声音轻得像呢喃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沈青瑶冰凉的手背。

毒素像有生命一样，疯狂地抵抗着。沈青瑶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、充满恶意的力量，像毒蛇一样缠秦峰展开信纸，声音沉哑地念：“朕已知悉。着影卫总署全权追查萧景瑜，各地官府驻军须全力配合。定国侯与战王为国负伤，朕心甚痛，已遣太医院院首携宫中秘藏药材赴北境，不日即至。”

头渗出豆大的汗珠，阳光透过帐缝洒在沈青瑶脸上，苍白的皮肤薄得像纸，青色血管在皮下隐约可见，睫毛垂着一动不动，安静得像他忽然想起靖安王府的旧时光：姐姐蹲在药圃里教他认草药，指尖沾着泥土，声音温软：“念安，医者仁心，但不是所有病都能治，不是所有人都能救。有时候，我们只能尽力，然后听天由命。”

可怕的速度消耗。

半个时辰后，沈青瑶的视线开始模糊。她看见帐篷顶在旋转，看见灯光在晃动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像擂鼓一样在耳边轰鸣。她知道，这是精力透支的征兆。

可她不能停。

停了，萧煜就真的没救了。

她咬破舌尖，剧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。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，像某种苦涩的祭奠。她继续运转青冥之力，像在燃烧自己的生命，去点亮另一条即将熄灭的生命“没有万一！”林念安红着眼眶吼出来，声音抖得不成样，“姐姐等不及了！要么赌这一把，要么眼睁睁看着她咽气——我选前者！”

的腥臭。但他的脸就像当年江南玄字营围堵影阁，姐姐孤身闯敌营的决绝——明知道是死路，还是要走，因为身后是要护的人。

到胸口一阵剧痛，像有什么东西碎裂了。然后她眼前一黑，再也支撑不住，抱着萧煜，一起倒在了床榻上。

昏迷前，她听见帐篷外传来林念安焦急的呼喊声：“姐姐！”

小主，

然后，就是无尽的黑暗。

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

梦里，她回到了很多年前，她还是个小乞丐的时候。秦峰回头看她，眼神软下来：“放心，我盯着他，不会让他乱来。”

个人走过来，蹲下身，递给她半块干粮。

她抬起头，看见一张少年的脸，眉眼精致，眼神清澈。他说：“孩子，跟我走吧，我给你个家。”

她跟着他走了。后来她有了家，有了义父，有了念安，有了……他。

他们一起长大，一起习武，一起经历过许多事。有欢笑，有泪水，有误会，也有和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