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影卫张了张嘴,想反驳,却找不到话。
华渊这时走到林念安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,然后面向众人:
“老夫行医六十载,救过的人里,有王公贵族,也有乞丐流民;有忠臣良将,也有奸佞小人。但在我眼中,他们都只是一条活生生的命。医者的刀,是用来救人的,不是用来判定谁该活、谁该死的。这个道理,望诸位能记在心里。”
老人的话很轻,却重如千钧。
校场上安静下来。那些原本愤愤不平的影卫,都陷入了沉思。
是啊,他们成为影卫,不就是为了守护一份公道和底线吗?如果连他们都开始用下作手段,那和太子、和黑石部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?
沈青瑶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扬起。
她知道,医毒堂的成立,不止是多了个治伤解毒的地方。更重要的,是给影卫这个沾满血腥的组织,注入一点“仁”的底色。
杀伐杀伐果断固然必要,可若只剩下冰冷机械的杀伐,人便成了没有温度的工具。而工具,是守不住这万里江山的。
“好了,”她开口打破沉默,“医毒堂的规矩,大家慢慢体会。今天是小年夜,总署准备了饭菜,大家留下来吃个便饭。从明天起,医毒堂正式运转,各分部有伤患、需要药物的,按流程申请。”
人群渐渐散去,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去。校场上只剩下沈青瑶、林念安和华渊三人。
“姐姐,”林念安走到沈青瑶身边,“我刚才说的……会不会太理想了?”
沈青瑶看着他,眼中带着暖意:“不,你说得很好。影卫需要锋利的刀,也需要温柔的药;需要震慑宵小的杀气,更需要守护生命的仁心。你能明白这些,说明你真的从当年那个躲在暗室里的孩子,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医者。”
林念安眼眶有些发热,连忙低下头。
华渊捋着胡须,笑眯眯地说:“青瑶啊,你这弟弟,是个好苗子。假以时日,成就不在我之下。”
“师父过奖了。”林念安连忙躬身。
沈青瑶看着这一老一少,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,忽然被触动您留下的火种,没有熄灭。它在念安的药锄下,在华渊先生的丹炉里,在千千万万愿意守护这份仁心的人手中,正一点点聚成星火,终会燎原,照亮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。
她抬起头,望向北方的天空。
那里,京城的方向,有个人也在为同样的目标奋战。
快了。
就快能并肩站在一起了。
她收回目光,对两人说:“走吧,吃饭去。今天小年夜,我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。”
三人并肩走向食堂。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场上,把医毒堂那块崭新的匾额照得金光闪闪。
匾额下,第一批领到“破蛊丹”的影卫,正小心翼翼地把药瓶收进怀里,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。
从今天起,他们出任务时,怀里多了一颗救命的药。
心里,也多了一点守护的底气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