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三,小年夜。
影卫总署校场上搭起一座三尺木台,铺着崭新红毡,四角立着青竹竿,竿头挂着药王谷的“青囊旗”——青色绸布绣着灵芝与草药纹样,在冬日天光下格外醒目。
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最前面的是影卫各分堂的堂主和管事,后面是按队列站好的影卫,从江南分部调来的、北境分部轮值回来的、还有总署本部的,粗粗一数不下千人。虽然都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,但仔细看能发现不同——有些人的袖口绣着机关坊的齿轮纹,有些人的衣襟别着情报司的铜哨,还有些人腰间挂着医毒堂特有的青囊袋,里面装着应急的丹药和毒粉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。
台上只站着三个人。
左边是林念安。他没穿世子常服,而是一身药王谷亲传弟子的青衫,外罩医者的白色麻布罩衣,象征着洁净仁心。十八岁的少年站得笔直,眉眼间的沉稳远超年龄,让台下年长影卫也不敢轻慢。
右边是华渊。这位药王谷主今天难得地正式,一身青灰色道袍,鹤发用玉簪整整齐齐地绾着,手里拄着一根青竹杖。他站在那儿,什么话也没说,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台下众人,那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平和,像一汪深潭,能涤去人心头的浮躁。
木台正中站着沈青瑶。
她今天没穿侯爵朝服,而是一身影卫总署统领的玄色常服,只在腰间多束了一条青色玉带——那是靖安王府旧物样式。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绾起,眉尾那颗朱砂痣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,红得像一粒凝固的血珠。
“诸位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用了内力,清晰地传遍校场每一个角落。
“从今日起,影卫总署正式设立‘医毒堂’。堂主由靖安王世子、药王谷亲传弟子林念安担任。药王谷主华渊先生,受聘为总署首席供奉,兼医毒堂总教习。”
话音落下,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。
医毒堂的设立早在预料之中——这半年影卫执行任务,伤患都靠药王谷的弟子救治,毒术方面也仰仗墨影从药王谷学来的本事。但把这么重要的堂口交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,还是让不少人心存疑虑。
林念安显然感觉到了那些目光。他抿了抿唇,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我知道,在座的许多前辈,心里都在问:一个毛头小子,凭什么担此重任?”
他声音尚带少年人的清亮,语气却沉稳:“论资历我确实浅薄,论武功在座诸位都比我强,但我有两点,或许能让我勉强胜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:“第一,我从小跟着姐姐(也就是如今的沈侯),在暗室里长大,见过太多暗处的伤、暗处的毒、暗处的人心险恶。我知道影卫过的什么日子,知道你们每次出任务,面对的不只是刀剑,还有那些防不胜防的阴谋和毒计。”
台下渐渐安静下来。
“第二,”林念安从袖中取出小瓷瓶,拔开塞子倒出一颗暗红药丸,“这是上月我改良的破蛊丹,药方源自靖安王府藏书,经华渊师父亲自指导,经十七次试验验证药效——可解南疆七成常见蛊毒,对黑石部箭毒也有压制作用。”
他把药丸举高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:“今天带了一百颗来,按各分堂上报的人数比例分配。今后每个月,医毒堂会定量配发基础丹药给各分部。重伤、疑难杂症、特殊任务需要的特殊药物,可以单独申请。”
这话一出,台下不少人的眼睛都亮了。
影卫这行,刀剑伤尚可医治,最怕的便是阴毒的蛊毒与暗算。这些年殒命于毒计之下的弟兄,不比死在刀下的少。若医毒堂真能提供有效的解药,等于给每个人的性命多添了一道护身符。
“当然,”林念安收起药瓶,语气陡然严肃,“医毒堂不是慈善堂。所有丹药配发都会记录在案,虚报、冒领、倒卖者,一经查实,按军法从重处置。另外,医毒堂会开设基础课程,教大家辨识常见毒物与急救方法,所有影卫都需参加并通过考核。”
台下有人小声嘀咕:“还要上课考试啊……”
林念安耳尖听见了,看向声音来处笑了笑:“是,要上课考试。多认一味毒草,或许就能多救自己一命;多学一种急救手法,或许就能多救同伴一命——这笔账,怎么算都划算。”
他说得在理,台下再没人抱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