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要么一条心,要么换血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影卫总署的祭坛广场在晨雾里露出影子。这是石矶带人连夜改的——原先的后院演武场,现在铺了青黑石板,缝里嵌着暗铜线条,画着一圈圈复杂的符文。中间立着个半人高的青铜鼎,鼎身爬满铜绿,只有中间磨亮的地方,露出密密麻麻的青冥阁旧纹。这鼎是石矶从江南废祠堂里挖来的,说是前朝祭天用的。昨晚他带着徒弟忙到半夜,在鼎底装了共鸣机关,鼎耳上嵌了七颗鸽子蛋大的青玉——药王谷华渊送的,说能增强血誓的感应。
广场四周广场四周,影卫站青冥阁的人站左边,统一暗青劲装,腰里挂着制式长剑,站得像松树一样直。李执事站最前面,今天特意束了发,脸清瘦但严肃,看着青铜鼎的眼神怪怪的——鼎上的纹路,他小时候在靖安王府的祠堂里见过。
黑风寨出身者在右,装束仍未完全统一,有人穿着总署新发的玄色劲装,有人还保留着旧日的皮甲、绑腿。吴猛站在队首,刀疤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双手抱臂,指节微微发白。他身后那些汉子们倒是忍不住左右张望,窃窃私语。
“这鼎……看着怪瘆人的。”
“听说要歃血?老子当年入黑风寨也歃过血,就一碗酒,哪有这么麻烦……”
“闭嘴吧,没看见侯爷来了?”
广场北侧的高台上,沈青瑶缓步登阶。
她今日未着劲装,而是一袭玄底绣青纹的宽袖长袍——那是靖安王时代,青冥阁阁主在重大仪式上的礼服制式,袖摆与衣襟处的青纹在晨光中隐约流动,宛若活物。长发未簪,只用一根青色丝带束在脑后,左眉尾朱砂痣毫无遮掩,在苍白的脸上格外醒目。
墨影、石矶、老鬼分立于高台两侧。墨影已换回影卫装束,腰间挂着短刃与毒囊;石矶仍是一身工匠短打,手里却捧着一卷泛黄的羊皮卷轴;老鬼则穿着洗得发白的文士袍,背脊微驼,眼神却清明如镜。
沈青瑶走到高台中央,面向广场。
她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抬起右手,掌心向下,虚按在身前。
三阶青冥之力无声扩散。
广场地面上的符文阵列骤然亮起。不是刺目的光芒,而是一种温润的青辉,从石板缝隙中渗出,如水流般蔓延,将整个广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中。青铜鼎开始震颤,鼎耳的七枚青玉依次亮起,发出低沉的嗡鸣,那声音不大,却仿佛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口。
所有窃语戛然而止。
“今日之前,你们来自不同地方。”沈青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因青冥之力的加持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青冥阁旧部,承靖安王遗志;黑风寨兄弟,为求生路改换门庭;江湖招募的好手,为名利或为抱负而来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但今日之后,你们只有一个身份——大靖影卫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右手五指微张。青铜鼎内“轰”地燃起青色火焰——那不是凡火,没有热浪,只有清冷的光辉,将鼎身映得通透。鼎内壁的古老纹路在火焰中仿佛活了过来,藤蔓蠕动,兽瞳开合。
“青冥阁旧部,出列。”沈青瑶道。
李执事深吸一口气,率先走出队列。他身后的二十余名旧部紧随其后,步伐整齐,在青铜鼎前五步处站定。
“黑风寨及江湖招募者,出列。”
吴猛松开抱臂的手,迈步上前。他身后的人群略显杂乱,但无人迟疑,很快在青铜鼎另一侧列队。
两拨人隔着青铜鼎相望。青色火焰在他们脸上跳跃,映出各自紧绷的神情。
沈青瑶走下高台,来到鼎前。石矶捧着羊皮卷轴上前,在她身侧展开。卷轴上是用朱砂与金粉书写的古老誓词,字迹已有些模糊,但每一笔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