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哀家只是没想到,这把刀……最后会砍到哀家自己头上。”
李嬷嬷眼泪终于滚下来,跪行两步抓住太后披风下摆,哽咽道:“太后,奴婢……奴婢替您去求陛下!奴婢认罪,说那些事都是奴婢背着您做的,您什么都不知道——”
“傻话。”太后伸手轻拍她手背,动作轻得像羽毛,却带着沉重悲悯的温柔,“你跟了哀家三十多年,哀家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,你最清楚。那些罪……是哀家的,逃不掉,赖不掉。”
她收回手,重新握紧那卷佛经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:
“这些年,哀家为保江山、稳朝堂,为让萧家基业不被蠢材疯子毁掉,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。靖安王、青冥阁暗卫、南疆百姓……他们的血,都沾在哀家手上。”
“可您是为了大局啊!”李嬷嬷泣不成声,“若不是您这些年暗中周旋,朝堂早就乱了!太子早就把江山败光了!”
“大局?”太后惨笑,“是啊,大局。为了大局就能牺牲无辜?就能眼睁睁看儿子变成用活人试蛊的疯子?就能在密信上盖凤印,写‘永绝后患’四个字?”
她的声音开始发抖:
“李嬷嬷,你说——哀家这双手,到底保住了什么?是这摇摇欲坠的江山,还是满手洗不掉的血?”
李嬷嬷说不出话,只是跪在那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太后不再看她,重新望向窗外。秋日阳光透过窗棂,在她脸上刻出明暗交错的光影,深刻的皱纹和苍白脸色纤毫毕现。
“哀家累了。”她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,“真的累了。这些年像踩在刀刃上走,一边防太子发疯,一边稳朝堂,一边看着他被蛊虫啃噬却只能眼睁睁……哀家撑太久,撑不住了。”
她顿住,眼尾终于沁出点极淡的、像要解脱般的湿意:
“如今这样也好。困在慈宁宫,不用再算计,不用再防备,不用……再看那些因我而死的人夜夜来梦里索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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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只有李嬷嬷压抑的啜泣声,和窗外风声呜咽。
不知过了多久,殿门外又传来脚步声——这次是两人的,一轻一重,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。
门吱呀推开,老皇帝缓步进来。
他没带侍卫,只跟了总管太监。素色常服外披玄色大氅,脸色依旧灰败,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——像被岁月磨尖的碎玻璃,能扎进人心里。
他在太后面前站定,盯着她看了半晌,才开口:
“母后,为何不用膳?”
太后面无表情:“不饿。”
老皇帝沉默片刻,挥了挥手。总管太监躬身退下,李嬷嬷也被他一个眼神示意,默默退了出去。
殿门重新合上,把这片死寂留给这对母子——曾经最亲,如今却互相捅得最深的母子。
老皇帝走到窗边另一张圈椅坐下,没看太后,只望着窗外凋零的花园,半天,才低声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