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回石桌边，最后看了一眼那枚青冥令牌。

“告诉沈督主，”他说，“靖安王当年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：‘青冥之力，非为杀戮，而为守护。若持力者忘此初心，则力必反噬，纹消人亡。’”

苏媚郑重颔首：“晚辈铭记。”

天机阁主不再多言，转身走向石阶。灰色的道袍在烛光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，那影子爬上墙壁，攀过穹顶，最后消失在台阶上方的黑暗里。

脚步声渐远，直至完全消失。

苏媚独自站在空旷的石厅中。烛火依旧明亮，青铜灯盘里的白烛已经燃短了一截，烛泪堆积在灯盘边缘，凝固成嶙峋的白色山峦。
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。星图在掌心流转，那些金线仿佛有生命般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
然后她走到那扇暗门前，没有立刻进去，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火折子——不是明火，而是一种冷光，青白色的，照不远，但足以看清门前三尺。

暗门后的通道更窄，仅容侧身通过。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，有些是文字，有些是图案，有些甚至只是几个墨点——那是天机阁自创的密文，唯有历代阁主能解。

她伸出手，指尖抚过那些符号。

触感冰凉，但符号深处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——是二十六年来无数线人用性命换来的情报，是靖安王未竟的遗志，也是从此压在她肩上的、沉重如山的信任。

苏媚深吸一口气，踏进暗门。

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，她腕间的青冥令牌忽然泛起一层微光，与玉牌上的星图交相辉映，在狭窄的通道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，像一条通往未知深处的、由星辰铺就的路。

而石厅里，烛火依旧。

石桌上那卷羊皮契约静静摊开着，靖安王的字迹在烛光下清晰如昨。契约末尾有一行极小的批注，墨色已淡，需凑近才能看清：

“后世持令者，当以苍生为念，以正道为纲。天机星图，永照暗夜。”

烛火噼啪。

一滴烛泪滚落，恰好滴在“永”字上，将那一点墨迹，洇成一枚小小的、温热的琥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