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卫总署立威第二天,情报堂堂主苏媚就带着沈青瑶的吩咐,走进京城东市的博古轩——这是她第三次见天机阁阁主,也是为了把情报共享的盟约敲定下来的关键会面。
天机阁的总舵不在山上,也不在地下,而在京城最繁华的东市——一间门面寻常的古董铺子后头。
柜台后坐个打盹的老掌柜,鼻梁上架副铜框眼镜,手里攥块麂皮,慢悠悠擦着个青铜爵。见苏媚进来,眼皮都没抬,含糊道:“客官随便看,真货在里头。”
苏媚今日未着官服,一身暗青色襦裙,外罩月白比甲,发髻简单,只插一支素银簪。她冲老掌柜微微颔首,径直穿过店面,推开后堂那扇看似普通的雕花木门。
门后不是房间,而是一条向下的石阶。
石阶窄得只能过一个人,两边墙上嵌着长明灯,灯油是深海鱼脂做的,烧起来只有点淡腥味,光冷冷的发青白,照得石壁上的水珠像一层细冷汗。脚步声在窄道里放大,每一步都有空洞的回响。
走了约莫百级台阶,前方豁然开朗。
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厅。穹顶呈半球形,用整块整块的青石砌成,接缝处严丝合扣,连刀刃都插不进去。厅中没有柱子,穹顶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青铜灯,灯盘里燃着数十根儿臂粗的白烛,烛光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——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沉在地下深处的阴寒。
大厅里空空荡荡,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,两把石椅。
天机阁主已经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。
他看起来五十许年纪,面容清癯,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,穿着一身朴素的深灰色道袍,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。见苏媚进来,他抬起眼——那双眼睛极亮,亮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,像两枚嵌在温润玉石里的黑曜石。
“苏堂主。”他开口,声音温和,带着一点江南口音,“请坐。”
苏媚走到石桌对面,坐下。石椅冰冷,寒气透过衣料渗进来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青冥令牌,轻轻放在石桌上。
令牌是青铜做的,正面刻着缠在一起的影纹,背面是个老“冥”字。烛光下,牌面浮着层淡青色的光,像雾,又像活东西在喘气。
天机阁主的目光落在令牌上,停留了许久。
“靖安王的东西。”他声音轻得像落雪,指尖悬在令牌上方一寸,没碰。“二十六年前我还是串街货郎,倒腾些真假难辨的古董混饭吃。有次收了块前朝玉璧,哪晓得是权贵家失窃的赃物,被当成贼抓进大牢,三天挨了十七鞭子,差点死在里头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“是靖安王路过刑部,听见我的惨叫声,进去看了一眼。他认出那玉璧是真古董,但不是赃物——真赃物早被那权贵家的管家调包卖了。他亲自查案,三天后还我清白,还给了我一笔启动资金。”那笔银子我开了第一家情报铺子,起初只卖些街谈巷议、官员喜好。后来铺子大了,线人多了,就有了天机阁。靖安王一直暗中帮衬,却从不插手阁里事,只说:‘情报是刀,能杀人也能救人,握刀的手得稳。’”
他顿了顿,看向苏媚:“所以我立下规矩——天机阁只卖情报,不参与朝堂争斗,不站任何阵营。这规矩守了二十六年,直到……”
“直到太子开始用巫蛊。”苏天机阁主点头:“巫蛊祸国,已不是寻常朝堂争斗。我偷偷查过,蛊虫原料流向、试蛊者失踪记录、太子与南疆巫医的交易细节……每条线索都指向一个结果:若让此人上位,大靖必成人间炼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