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7章 谢家奏折

金銮殿的晨光与往日不同。

不是光的问题——朝阳还是从东边窗子里照进来,在蟠龙柱上割出亮斑,青金石地面上投着长影子——是气氛不对。以前上朝,百官站着,虽静但总有动静:袖子蹭的声,咳嗽声,偷偷递眼神的小动作。今天却死静死静的,连喘气都不敢大声。

老皇帝坐在龙椅上,背挺得直直的,但扶着扶手的手在抖——不是累的,是憋着劲的颤。脸白得发灰,眼皮肿着,只有眼睛亮得吓人,像快烧完的蜡烛,火头窜得老高。

丹陛之下,太子党残余的几名官员跪在最前。他们没有像往日那样穿绯袍戴乌纱,而是身着素服,头上无冠,以罪臣之姿伏地。其中一人额角磕破了,血迹凝在青石砖的缝隙里,暗红发黑。

大殿中间,沈青瑶穿一身玄色影卫服,腰上没挂刀剑,挂着个三尺长的紫檀木盒子。盒子没雕没画,八个铜扣锁得死死的。她一只手托着盒子,另一只手垂着,手指蜷着——这是她紧张时的样子,指尖随时能弹出袖里的青冥针。

她的目光扫过跪地的罪臣,扫过两侧面色各异的百官,最后落在龙椅上的老皇帝身上。

“陛下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因殿内极致的安静而清晰传到每个角落,“影卫总署依旨彻查靖安王案、太子巫蛊案、二皇子勾结外敌案,现已证据齐备,请陛下御览。”

老皇帝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呈上来。”一个字,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沈青瑶向前三步,在丹陛前单膝跪地,将木匣高举过头。总管太监小步趋前,双手接过,转身踏上玉阶时脚步有些踉跄——那匣子显然极重。

木匣被放在御案上。铜扣被一个个打开,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每一声都像敲在众人的心脏上。

第一个拿出来的是用油布包着的账册,纸发黄,边烧得焦焦的,但字还清楚——是黑石部和太子的交易记录,每笔蛊虫原料、银子往来、答应割的城池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最后一页盖着太子的印,还有半个血指印——据影阁查得,乃被灭口证人临终前按捺之血印。

老皇帝的手指抚过那血印,指甲因用力而泛白。

第二个,是那枚“白玉螭纽小印”。太监小心翼翼地将它托在锦帕上,呈到御前。印身温润,螭龙雕刻栩栩如生,印文“景瑜清玩”四个篆字,在晨光下清晰可辨。旁边附着一张薄纸,上面是内造司老匠人徐三的画押证词,还有当年赏赐记录的字迹比对。

第三个是封密信,纸脆得像干树叶,边都碎了,但蜡封还好好的——凤尾印,是太后的。信就两行:“除靖安王,永绝后患。南疆的事,要干净。”字写得秀气,却像刀子扎人。

老皇帝盯着蜡封,喘气突然粗了。他赶紧捂住嘴,咳得肩膀都晃,太监递帕子,他接过来,再拿开时,帕子中间红得扎眼。

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。

沈青瑶依旧跪着,头未抬,背脊挺直如松。

就在此时,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——

“江南谢家嫡女谢清颜,带江南十八世家联名奏折,求见陛下!”

声音一层层传进来,打破了殿内凝固的死寂。

殿门处,谢清颜穿淡青襦裙,披素白披风,头发上只插支白玉簪,稳稳地走进来。手里托着卷明黄奏折,不是普通纸,是江南的金粟笺,纸上闪着细金粉光。

在她身后,没有跟随任何人,但所有人都知道,“江南十八世家联名”这八个字的分量——那意味着大靖王朝最富庶、最盘根错节的势力集团,今日站出来了。

谢清颜走到沈青瑶身侧,同样单膝跪地,将奏折高举。

“民女谢清颜,代江南谢氏、王氏、陈氏、陆氏等十八世家,呈《影阁护国十二功》联名奏折,恭请陛下御览!”

她的声音清亮,不卑不亢,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音。

总管太监再次上前,接过奏折。这一次,他没有直接呈给皇帝,而是当众展开——这是规矩,联名奏折需公示,以示公正。

明黄色的纸卷缓缓展开,足足有三尺长。

开篇便是林念安亲笔所书的序言,字迹清峻中带着一股压抑的悲愤:

“靖安王家冤屈五载,忠魂难安。影阁统领沈青瑶,以一介女子之身,行侠义之事:于抄家之夜救出靖安王遗孤林念安,藏匿五载以保忠良血脉;入宫破巫蛊之局;北境御外敌;乱世护生民。其十二功绩,字字泣血,请陛下明察——”

接着,是十二条功绩。每一条都列得清清楚楚,有时间、有地点、有见证人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