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花园的残荷败叶间,苏婉柔被逼至太湖石假山死角。
十余名倒戈禁军呈扇形围拢,长枪如林,枪尖寒光映着她苍白的脸。她身上那件绣着金线毒纹的深紫襦裙被划得七零八落,露出的皮肤泛着青黑,蛊毒像蛛网般缠上脖颈,一路爬到手背,指尖黑得像淬了毒墨。
“苏侧妃,弃械投降吧。”禁军统领沉声道,眼神复杂,“太子已伏诛,宫变平息,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“死路?”苏婉柔低低笑起来,笑声嘶哑如破风箱,“我早就没有活路了。”
她缓缓抬起右手。那只曾经莹白如玉的手,此刻五指指尖漆黑如墨,皮肤下凸起的青黑色血管里,细小的蛊虫正疯狂蠕动,像要挣破皮肉钻出来。她的脸颊布满暗斑,唇色乌紫,唯有那双眼睛还燃烧着癫狂的光——像即将燃尽的烛火,拼尽全力也要爆出最后一点火星。
“你们懂什么?”她突然尖声喊起来,声音像破锣,“我十三岁就被苏家卖进东宫当眼线!嫁给萧煜是棋子,争主母是棋子,给太子炼蛊还是棋子——我这辈子,就没活成过人!我手上沾了多少血?到头来苏家倒了,太子把我当弃子,萧煜眼里从来没有我!”
她猛地扯开衣襟,露出锁骨下方一个狰狞的烙铁烙印——那是苏家暗卫的标记,烫下去时她才十四岁,疼得三天没下床,连哭都不敢出声。
“看见了吗?”她手指抠着烙印边缘,抠出血来,“这就是我的命!生来就是工具,用完就丢的工具!”
禁军们面面相觑,握枪的手紧了紧,却没人上前。他们都听说过这位苏侧妃的手段,也见过她催动蛊虫时那些侍卫爆体而亡的惨状。
就在这时,假山另一侧传来脚步声。
沈青瑶踏过满地碎瓷和断枝走来。她已换下染血的劲装,穿了身素青色常服,发髻简单挽起,只插了根木簪。左眉尾那点朱砂痣在晨光下清晰可见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她身后跟着墨影,还有两名抬着药箱的影卫。
“退下。”沈青瑶对禁军道,“这里交给我。”
禁军统领犹豫一瞬,抱拳行礼,带人后撤十丈,却未完全离去,依旧持枪警戒。
苏婉柔看着沈青瑶走近,眼里的癫狂像火一样烧起来:“你来做什么?看我死得有多惨?还是亲手杀了我,给你冰湖那次的仇报了?”
沈青瑶在距离她三丈处停下。
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苏婉柔的模样——那张曾经娇媚的脸,半面爬着黑斑,嘴角因蛊毒歪向一边,深紫襦裙的袖口湿淋淋的,渗出来的不是水,是暗黄色的脓血,混着细小的蛊虫碎末,落在地上滋滋作响。
“苏婉柔。”沈青瑶开口,声音很平静,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”
“哈!”苏婉柔尖笑,声音像破锣,“你是来救我的?沈青瑶,收起你那假惺惺的慈悲——我不需要!当年在王府,我下毒、构陷、借刀杀人……哪一次不是想把你挫骨扬灰?现在跟我说不杀我?”
她突然剧烈咳嗽,弯下腰,乌黑的血块从嘴角淌下来,滴在残荷上,“嗤”地烧出一个个小洞。直起身时,眼眶红得像要滴血,眼神却亮得像淬了毒的针:
“我告诉你,我不需要你可怜!成王败寇,我认!但我就算死,也要拉着你们——”
话音未落,她双手猛地结印!
那是种诡异的手势,十指扭成常人做不到的弧度,指甲“唰”地暴长三寸,黑得像淬了毒的钩子,泛着诡异的光。胸口剧烈起伏,皮下血管“啪”地炸开,黑血溅在地上冒起青烟,一股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禁术·万蛊噬心!”她嘶吼着,将最后的内力连同生命精血一起灌入蛊术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假山缝隙里、枯荷淤泥下、甚至那些倒毙尸体的口鼻中,钻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蛊虫。它们只有米粒大小,却数以万计,汇聚成一片蠕动的黑潮,朝着沈青瑶涌去!
“阁主小心!”墨影拔剑欲上前。
沈青瑶抬手拦住她。
她甚至没有拔剑,只是静静看着那片蛊虫黑潮涌到脚边,然后抬起左手——手腕上,那道淡青色的影纹泛起微光。
三阶青冥之力,可净化蛊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