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,刮过影阁设在边陲小镇的临时据点。烟雨楼的红墙绿瓦早成了梦里的虚影,眼前只剩漫天黄沙卷着枯木枝打旋。苏媚立在漏风的木屋里,窗纸被风扯得哗哗响,她把狐裘领子往上提了提,眼梢透过窗缝,锁着远处黑石部巡逻队的铁灰色身影。
“苏媚姐,都妥了。”穿黑石部商队袍子的影阁成员压着嗓子说,脸上糊的油彩厚得能刮下一层,连眼窝都涂成了炭黑色。这是情报网里的老油条,易容术能骗过亲娘,这次跟着苏媚摸进敌营,就是要把布防图画回来。
苏媚嗯了一声,从窄袖里摸出个铜面具——花纹细得像刻进去的银丝,往脸上一贴,只剩双眼睛亮得像寒星。“记住,一是画布防图,二是摸黑石部的下一步动作。出了事就撤,别跟他们玩命。”她声音压得低,却像钉子钉在地上,半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。
一群人猫着腰出了木屋,像水滴融进墨色的夜。荒野里的芨芨草刮着裤腿,他们踩着巡逻队换岗的空当,泥鳅似的滑到了敌营的栅栏边。
敌营里篝火烧得旺,火星子溅到黑石部士兵脸上,把横肉照得更凶。苏媚他们借着土坡和暗影,像蛇一样游到一片帐篷扎堆的地方——那就是中军帐地盘,连帐篷杆子都比别处粗一圈。
“苏媚姐,瞧那儿。”一个影阁成员用下巴点了点远处大帐,声音像蚊子哼,“守得跟铁桶似的,肯定是他们商量事儿的地方。”
苏媚眯着眼盯了会儿,帐篷顶插着黑石部狼头旗,周围卫兵都挎着双弯刀——确实是中军帐。“就这儿。你带两个人画外围布防,我进去探消息。”她声音轻得像风,却把任务分得分明。
队员们领命散进暗处。苏媚像只夜行狐,贴着帐篷边挪过去,指尖在脸上一抹——易容术瞬间把她变成粗眉侍女,手里端着木盘,盘里“酒”是掺了迷药的马奶酒。她撩开帐帘一角,悄没声地钻进去。
帐子里空气凝得像血,黑石部将领围着兽皮地毯坐成圈。主位巴图脸跟磨盘似的,横肉堆得快遮住眼,只从缝里透出凶光。他正听探子回话,眉头拧成死疙瘩。
“……萧煜那厮把边境防得跟铁闸似的,前几次摸过去都被打回,死了不少兄弟。”探子声音抖得像筛子,头埋得快贴地——谁都知道巴图发火能活撕人。
巴图突然拍案,酒碗哐当翻在桌,酒洒一地。“废物!都是废物!萧煜算个鸟?不就是人多吗?老子们黑石部啥时候怕过谁?”嗓门跟打雷似的,震得帐顶灰尘掉,将领们赶紧缩脖子。
苏媚把头埋得更低,肩膀微微发颤——装出怕极了的样子,把木盘轻放在巴图手边。心跳擂得像战鼓,脸上却连半分惧色都不敢泄——这情报是拿命换的,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。
一个将领吞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开口:“首领,要不咱换个法子?找萧煜的软肋打?”
巴图摸了摸下巴胡茬,眼缝里透出贼光。“萧煜的软肋?哼,不就是沈青瑶那女人吗?听说她也在北境,还搞了个影阁。要是抓来,萧煜肯定慌神,北境军还不是任咱捏?”
苏媚心口猛地一沉——巴图这狗东西居然敢动阁主的主意!她攥紧袖中信号烟火,指甲掐得掌心发疼:这消息得立刻传回去,晚一步就完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