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面上,巫医首领阿古拉呈上的那份血契原件,如同揭开地狱的帷幕,将五年前那场肮脏交易的每一个细节,血腥而赤裸地展现在众人面前。太子的血指印、太后的私印,如同烧红的烙铁,灼烧着每个人的眼睛。

沈青瑶的目光从血契上移开,落在阿古拉那张布满皱纹与苦难的脸上,她的声音低沉而稳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首领,这血契是铁证,但要让天下人信服,我们还需要更具体、更骇人的细节。太子用这‘噬心蛊皇’,究竟对先帝做了什么?先帝如今……究竟是何状况?”

这也是在场所有人,尤其是林念安和老鬼,最想知道的真相。林念安紧握着拳头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他死死盯着阿古拉,等待着那个关乎国本、也关乎他血海深仇的答案。

阿古拉深吸一口气,浑浊的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恐惧与愧疚,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太子武力胁迫、不得不助纣为虐的黑暗岁月。他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向血契上关于“噬心蛊皇”的那一行描述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:

“阁主,各位……这‘噬心蛊皇’,并非寻常蛊虫。它乃是南疆禁术中最阴毒、最霸道的几种蛊虫之一,其名‘噬心’,便是因为它能……它能逐步蚕食宿主的意识与心智,最终将宿主变成一具完全听命于下蛊者的行尸走肉!”

密室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。墨影脸色发白,老鬼的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。林念安更是浑身一颤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。

阿古拉继续道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:“太子当年,以五千活人性命为祭,换得蛊皇虫卵。他将其种入先帝体内,已……已有五年之久!”他抬起泪眼,看向沈青瑶,语气悲痛欲绝,“先帝……陛下他……早已被蛊皇寄生,心智全失,如今坐在龙椅上的,不过是一具被太子用蛊虫操控的……躯壳啊!”

“什么?!”老鬼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,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不住颤抖,“五年!竟然是五年!难怪陛下近年来深居简出,朝政皆由太子和太后把持,偶尔露面也是精神不济,言语不清……我们只当是陛下龙体欠安,竟不知……竟是遭了如此毒手!”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皇权状态的认知,也解释了为何太子能如此肆无忌惮。

沈青瑶虽然早有猜测,但听到阿古拉亲口证实,心还是猛地一沉。操控一国之君,这已不仅仅是权谋斗争,而是动摇国本的滔天大罪!她强迫自己冷静,追问道:“有何证据可以证明先帝被蛊虫控制?单凭你一面之词,恐怕难以取信于朝堂。”

阿古拉连忙道:“有!有证据!老鬼大人当年也曾是宫中近臣,应当知晓,靖安王殿下为何会突然怀疑太子并开始调查?”

老鬼闻言,努力回忆,猛地想起一事:“是因为王爷在一次宫宴上,偶然发现陛下的瞳孔,在烛光映照下,竟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……金色竖纹!当时王爷只觉怪异,并未声张,事后查阅古籍,才怀疑可能与南疆巫蛊有关!”

“正是如此!”阿古拉激动地接口,“金色竖瞳,正是‘噬心蛊皇’寄生至中期阶段的显着特征!蛊虫与宿主神经逐步融合,会影响宿主的眼部特征!到了后期,宿主甚至会完全失去自我,眼神空洞,行动僵直,如同提线木偶!”他描述的场景令人不寒而栗。

林念安听到这里,再也忍不住,声音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恨意:“所以……所以我父亲,我哥哥……他们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,才被太子灭口的?!”

阿古拉悲痛地点头:“靖安王殿下仁德,察觉陛下异常后,并未立刻发难,而是暗中调查,想找到确凿证据和破解之法,以免打草惊蛇,危及陛下性命。却不想……却不想太子如此狠毒,先下手为强,污蔑构陷……小王爷林墨阳,更是因为撞见太子亲自用活人喂养蛊皇的场景,才被太子残忍灭口!”

后面的话他已说不下去,密室内一片死寂,只有林念安压抑的、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。杀父之仇,灭门之恨,弑君之罪……太子的罪行,罄竹难书!

沈青瑶将颤抖的林念安轻轻揽入怀中,拍着他的后背,目光却冰冷如万载寒冰,看向阿古拉:“这蛊皇,可有解法?或者说,如何能证明先帝确实被其控制?”

阿古拉抹了把眼泪,神色凝重:“阁主,噬心蛊皇一旦种下,极难根除。它已与先帝心脉相连,蛊在人在,蛊毁人亡。若要强行证明,或许……或许可在陛下‘清醒’的短暂时刻,设法取其一滴心头血,蛊皇之血与常人之血迥异,呈暗金色且有异香,这是南疆巫医典籍中明确记载的特征。但此法极其危险,且陛下如今……是否还有清醒时刻,都未可知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个更令人绝望的信息:“而且,据南疆巫医秘典《蛊经》记载,噬心蛊皇每三年需更换一次宿主,否则原宿主会因精气耗尽而亡,蛊皇也会实力大损。下一次更换之期……就在半年后的冬至之夜!”

半年后,冬至之夜!

这个时间点,如同一记重锤,敲在每个人心上。这意味着,他们必须在半年内,做好万全准备,不仅要扳倒太子,还要设法应对蛊皇可能带来的巨变!

沈青瑶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震惊、愤怒与悲痛强行压下,转化为更坚定的决心。她看向桌上那份血契,又看向怀中哭泣的林念安,以及满脸悲愤的老鬼和墨影。

“真相已然大白。”她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,清晰而冰冷,“太子萧景渊,罪证确凿。接下来,我们要做的,就是如何将这些证据,连同他的罪行,公之于众,让他……血债血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