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明远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,扎在三人心头。青冥小筑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烛火摇曳,映照着沈青瑶愈发冷峻的侧脸。

“好赌……便是最大的弱点。”沈青瑶的声音低沉,带着看透世情的冷冽,“李嬷嬷统领绣衣卫多年,最擅长的便是拿捏这等把柄。谢明远掌管谢家部分丝绸铺面,接触银钱往来,若赌债缠身,极易被金银诱惑,甚至被设局控制。谢家内部有此隐患,清颜的处境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。”

老鬼点头,浑浊的眼中精光闪烁:“阁主所言极是。绣衣卫行事,向来如毒蛇潜行,不出手则已,一出手必是七寸。我们必须立刻动身,赶在李嬷嬷利用谢明远造成更大破坏之前返回江南。”

“我们分两路行动。”她看向老鬼和林念安,“我带着念安、老鬼,以及那八名已宣誓效忠的玄字营影奴,即刻启程,以最快速度走水路返回江南烟雨楼。影奴熟悉太子一系的行动模式,或可助我们避开沿途盘查与埋伏。”

接着她看向窗外沉沉夜色,仿佛穿透千里看到那些倒戈的玄字营杀手。“至于那几个临阵倒戈返回太子阵营的玄字营杀手……”她沉吟片刻,左臂影纹骤然发烫,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心底成型:“我要在他们身上留个印记——既是保护,也是约束。”

她示意老鬼取来一小罐特制的无色药液和一支极细的银针。沈青瑶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青冥之力,融入药液之中。然后,她走到那几名等待指示的倒戈杀手面前。

“你们返回玄字营,风险极大。”沈青瑶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,“为防万一,也为确保你们不会再次被动摇,我需在你们掌心留下印记。”她的话语没有威胁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杀手们面面相觑,最终为首一人单膝跪地,伸出右手:“属下但凭阁主吩咐。”

沈青瑶用银针蘸取药液,动作迅捷如风,在那人掌心看似随意地划下一个简单的“影”字纹路。纹路在青冥之力作用下迅速渗入皮肤,消失不见,只在运功或特定条件下才会隐约浮现。

“此印蕴含我一丝青冥之力,平日无害,反而可在你们遭遇致命蛊毒时,护住你们心脉片刻。”沈青瑶解释道,这也是她对这几位选择弃暗投明者的一份保障,“但同时,我也能通过此印,大致感知你们的生死与方位。若你等忠心不改,此印便是护身符;若有异心……”她未尽之语,带着冰冷的警示。

杀手们感受到掌心一丝微凉融入血脉,既惊且佩,齐声道:“属下誓死效忠阁主,绝无二心!”

沈青瑶微微颔首,对为首那名杀手低声道:“你们回去后,依计行事,假传‘夜煞已成功诛杀沈青瑶,但自身亦重伤不治’的消息。务必小心,保全自身。”

“是!”杀手们领命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,他们将带着假情报,重新潜入那龙潭虎穴。

送走这一路,沈青瑶立刻着手安排主力队伍的撤离。青冥小筑虽有靖安王留下的防御机关和密道,但并非久留之地。

“老鬼,由你带路,我们走最隐蔽的密道离开,直通山外暗河码头。”沈青瑶吩咐道,“念安,你跟紧我,注意警戒。”

林念安用力点头,握紧了腰间沈青瑶为他准备的淬毒短刃,眼神坚定。经历连番变故,少年正在飞速成长。

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青冥小筑深处一条被藤蔓遮掩的密道。密道内潮湿阴暗,仅靠老鬼手中的夜明珠照亮前路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苔藓的气息,脚下石阶湿滑,需格外小心。

沈青瑶走在队伍中间,一边警惕四周,一边在心里盘算:墨影失联、江南局势不明、谢家有内奸、太后爪牙已至……重重压力下,左臂影纹的酸胀感越来越烈,鬓角那根白发像针一样扎着她——过度用青冥力的代价,她比谁都清楚。可这世道弱肉强食,要复仇要活下去,就得攥紧实力和手腕,半刻也不能松。

约莫一个时辰后,前方传来微弱的水声,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。密道的尽头是一条隐藏在山腹中的暗河,河边停泊着几条看似普通的小型货船,这是靖安王早年布下的后手之一。

“从此处顺流而下,绕过主要关隘,三日便可抵达江南地界。”老鬼熟悉地跳上其中一条船,检查着船体状况。

众人迅速登船,八名影奴熟练地解开缆绳,撑船离岸。小船悄无声息地滑入暗河,融入外面的茫茫夜色。河水湍急,两岸峭壁如削,月光勉强透过狭窄的岩缝,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沈青瑶站在船头,夜风掀起她的发丝,玄色劲装裹着挺拔却单薄的肩背。她望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墨影的安危、谢清颜的处境、即将到来的风暴……像铅块压在心头。林念安静静站在她身侧,少年的肩膀虽还单薄,却已能撑起无声的支撑。

“姐,”林念安忽然低声开口,打破了航行中的寂静,“回到江南,我想先去一趟药王谷在江南的别院,华谷主之前留了些药材在那里,或许能帮你调理一下气息。”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沈青瑶的疲惫。

沈青瑶心中一暖,刚要开口,却见前方河道转弯处,隐约有几点灯火闪烁,似乎有船只拦路。影奴中负责了望的那位立刻压低声音示警:“阁主,前方有情况,不像寻常渔船!”

沈青瑶眼神一凛,全身瞬间绷紧。撤离路线暴露了?是太子的玄字营?太后的绣衣卫?还是藏在暗处的第三方势力?

谢明远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,扎在三人心头。青冥小筑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烛火摇曳,映照着沈青瑶愈发冷峻的侧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