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蓉儿正拿着抹布收拾桌上碗碟,余光瞥见张安生眼眶泛红的模样,不由得忍俊不禁。
她轻笑着开口打趣:“你这般激动失态,别回头反倒把远山吓着了,往后都不敢上门来咱们家做客。”
话音落下,她目光往屋内瞟了一眼。
隐约能听见张母哼着乡间小调翻找行囊的动静。
随即她压低了声线,朝顾远山解释道:
“安生是打心底里欢喜,欢喜你不嫌弃,真心待婆母亲近。”
“我婆母素来性子软,往日但凡有客人登门,她总是缩在灶房不敢露面,拘谨得如同未出阁的小女子,从来不敢上桌陪客同食。”
“今日你执意留她一同用饭,半点不拿世俗那些忌讳为难她,她心里长久压着的郁结尽数散了,自然欢喜得不行。”
顾远山闻言这才豁然醒悟。
方才还只当张安生是感念引荐太守的情分,此刻才算明白他激动落泪的真正来由。
他心头泛起几分怅然,恍惚忆起小时候村里的苏氏。
那时候她也是独自拉扯幼子过活的寡母。
他记得那时候阿娘时常同他念叨,说乡邻之中多有迂腐之人,皆觉得孤儿寡母登门、同桌用饭是晦气之事,处处避之不及……
想来张母这些年,便是一次次受着这般旁人的冷眼与排挤,心中积了无数委屈。
久而久之才这般畏缩怯懦,连在家待客都要步步小心、处处避让。
……
赵蓉儿瞧顾远山垂眸沉默,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怅然,怕他一味替婆母的遭遇心生难过,连忙转开话题,笑着开口发问。
“对了,听闻你同方家小姐定下婚约,可是真的?”
顾远山思绪还沉在方才张母多年受委屈的事里,一时没回过神,闻言只是微微一怔,木讷地点了点头。
赵蓉儿见他应下,语气温和地叮嘱:
“那往后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姑娘。”
“方家乃是大户人家,方小姐自幼养在深闺,十指不沾阳春水,从没吃过苦。”
“将来若是随你回乡居住,乡间闲话多,少不得会有旁人打趣刁难,你要多护着她几分。”
她虽说从未亲自去过顾家,可平日里也听张安生说过不少关于顾远山家里的情况。
顾家宗族繁盛,远比张家族人多得多。
家中父辈兄弟便有三人。
一大家子同宅而居,人多是非便多,难免日常相处生出摩擦磕碰。
她嫁入张家,一路被同族逼迫、闹得举家远走他乡。
她怕顾家也不遑多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