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清晨。

火种设施营地。

医疗帐篷，帆布在微光中低垂。

晨光从帐篷顶的帆布缝里漏进来，细瘦的光柱落在药箱上。

何桂芳蹲在药箱前，翻开箱盖。

她拿起纱布，在手上掂了掂，又放回去。

没有盖箱盖，就让它敞着口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草垫边蹲下。

陈灰躺在垫子上，一动不动。

何桂芳掀开军大衣一角，露出他的右手。手指泛着黑紫，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腕。

指甲盖发灰，硬得像蒙了一层壳，她把布重新盖好，没有拉紧，留了一点缝。

转头看了一眼另一侧。

李小花裹着棉被缩在角落里。

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
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
那呼吸太轻了。

帐篷帘子被掀起。

石磊走进来，晨光在他半边肩上亮了一下。

左臂的绷带绑得紧紧的，边缘勒出一道印。

他的目光落向陈灰的手，停了两秒。

移开，转向李小花的脸。

何桂芳从他身边走过去，把药箱盖子合上，却没有扣紧。

她说：“药就来了。”

这话在空气里顿了顿。

石磊的目光又落在陈灰那只手上。

黑紫色的指尖从大衣边沿露出一截，在晨光里硬邦邦的。

他说：“还能捱住？”

何桂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
“他这人，熬得住。昨晚翻身的时候哼都没哼一声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倒是小花，烧了一夜，翻来覆去，给她喂水都不肯咽。中药起效太慢了一点”

石磊没接话。

他走到李小花草垫边，蹲下去，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。

掌心滚烫。

热度从皮肤底下往外涌，顶着他的掌纹。

他收回手，把被角往她下颌处掖了掖。

他站起身，往帐篷外走。

走到帘子边上，脚步顿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
“等药到了，先给她退烧。”

何桂芳应了一声。

“诶。”

石磊掀开帘子，走出帐篷，脚步比进来时快了一拍。

帐外，营地广场上。

天仍旧灰沉。

没有人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