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粮第222天。
石磊他们不知道的是,昨晚弹药库爆炸的火光映红基地东侧天空时,宋司令的主楼里已经翻了天。
反政府武装主楼六层会议室里,一张从废墟扒出来的办公桌上摊着撕烂的地图,旁边一盏油灯,灯芯烧太长,火焰跳得厉害,把宋司令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这人穿一件政府军旧军装,肩章早撕掉了,袖口磨得发白,右手虎口一道从大拇指斜拉到手腕的刀疤。
身后站四个卫兵,全部端步枪,枪口朝下,眼睛盯桌面。
龙彪被推进会议室时,双手反绑在背后,尼龙绳勒进手腕肉里,左脚鞋底还是磨穿那个洞,脚掌老茧踩水泥地上留下泥印。
他在北上路上被宋司令巡逻队抓住了...
抱着那半袋陈米,瘸着腿,根本没跑远。
巡逻队把他按地上时米袋破了,陈米洒一地,他现在裤腿上还沾着米粒。
宋司令把手里的搪瓷杯往桌上一砸,水溅出来洇湿地图。
“龙彪!说说这群流民武装的事!”
龙彪抬起头,那只独眼在油灯光下闪一下,嘴唇上干裂的口子又裂开,渗出血丝。
他说了...
从粮站被端那天晚上说起,石磊怎么带人从南边围墙翻进来,怎么摸掉屋顶哨兵,怎么控制卡车和弹药,怎么缴获四个粮仓。
说了石磊有多少人,多少条枪,几个伤员,几个女人和孩子。
说了粮站围墙哪里矮,射击点设哪个粮仓顶,应急地道出口在哪。
全说了,一个字没漏,连春兰每天用多少米煮一锅粥都估算出大概。
宋司令听完,把搪瓷杯摔地上。
杯子在水泥地上弹两下滚到墙角,杯口瘪一个坑。
“我他妈连政府军都敢打,我怕他们?一群流民...端我哨卡,炸我弹药库!”
站起来,两只手撑桌上,虎口刀疤在油灯光下像条蜈蚣。
“马上集结!明晚...我要他们付代价!”
会议室几个组长站起来领命,脚步声和枪械碰撞声混在一起。
宋司令用手指在龙彪面前地上点一下。
“押出去,关牢里。”
“是。”
卫兵拽龙彪胳膊拖出会议室,走廊很暗,只有墙根下每隔十几步点一盏油灯,火光在地上拉出歪歪扭扭影子。
卫兵把龙彪拖到走廊拐角,忽然放慢脚步。
回头看一眼会议室方向...
门已关上,里面还在争吵明晚兵力部署。
然后压低声音。
“彪哥,还记得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