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显叹了口气,跟身边的人说:“听王爷的,停船吧。”
两个人就在屋里这么坐着,听着江水哗哗流淌的声音。
“你和方引真是一对苦命人!”吴王看着窗外说,“还回回都犯在我手里,你说你俩上辈子都干了什么?”
黄显也叹气:
“王爷,我也想知道呢。方引还问我呢,自己差点被王爷弄死了,怎么还一点也不敢恨你。”
吴王就笑了起来,黄显也笑,笑了一会儿吴王道:
“这回行了,不用他恨不恨我了,又随着我一起死了。也还行,他下棋太臭,这回可有时间教他了。”
黄显看着吴王,他疼得有些坐不住,歪了歪身体才道:
“王爷,我才中进士那年,父亲送了一句话给我,”他看着吴王一字一顿地道:
“已识乾坤大,犹怜草木青。”
吴王看着他,先是嗤笑一声,而后又点了点头:
“我记下了,可……”
黄显第一次出口打断他:
“王爷,臣浑身疼得紧,坐不住了,得回去了。方引他阿爹说他是腊月十八成的亲,臣是二月初四把他带出来。他阿爹说,只得他一个小郎,年不过十六,让我照看好……我得回去想一想怎么和他阿爹新妇交待。”
他拍了拍椅背,有人走过来抬起椅子,黄显却又道:
“我知王爷是胸有沟壑、腹有乾坤。我也知,莫说方引,就是我,我父亲,也不过是王爷脚下的草。王爷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说不下去了,摆了摆手:
“臣失态了,臣告退了!”
黄显也走了,这屋里就剩下他了。这个内侍走路轻悄悄的,和他以往的内侍一样,自己抬头看一眼,他们就会极有眼色的端茶递水。
他把那方端砚拽过来,开始研磨,江水的声音衬得这屋里静谧无比。
方引说他是无聊的五郎,为了自己一时的趣味就让他们奔波、贫苦或是丧命;黄显说自己是草菅人命。
他一边研磨一边想,我自己又何尝不是被人推着走?越王有了那心思,自己离他最近,不同他一道走窄路,就要被他第一个灭掉。
自己能怎么办?官家和娘娘知不知道他过的日子?
每日待在小小的常州城,一待就是十几年,汴京城的繁华都快忘尽了。
都是儿子,凭什么?他也没有弄刀弄枪,他只铸了些银钱。
他就想……要是哪一天被发现了,也不过是被官家一顿训斥或贬谪。
他在常州待够了,去扬州,去许州,随便去哪儿,他都觉得行。哪怕是北边的沧州、西边的凉州,总之给他挪个地方就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