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摇了摇头,甩出那些想法,又唤了一声:“七娘,何必作此悲声?”
沈七娘把头抬了起来,满脸的泪痕,一双美眸似是满含春水:
“吵到郎君休息却是奴的不是……”她的脸挨在那氅衣上,似是贪恋温暖,还蹭了蹭,小猫似的。陈博文看得喉间一紧,忙哑着声音道:“七娘这话要折煞我了。”
沈七娘也不看他,只裹紧氅衣看着江面,低声道:
“奴原也是官宦人家的娘子,十五岁上家里获罪,爹娘爷叔都去了。奴带了宝儿投奔舅家,谁想舅母爱财,将我姐妹都卖了杭州卫家。卫家富庶,阿郎带奴家在扬州行商,很是过了几年好日子。去年扬州生意停了,奴家姊妹回了杭州老宅,又被家中大娘不容。阿郎也嫌奴年岁大,又未得子女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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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停了停才道:
“阿郎在城南与奴置了一处两进院落,让奴先暂避一时……郎君,奴自知是以色侍人,难得长久。可一想到如此身世飘零,一时起了自怜之心,还望郎君勿怪。”
说罢她站起身来,许是坐得久了,许是船遇波涛,她一时没站稳似是要倒,陈博文忙起身相扶,沈七娘一下子跌入他怀里,登时一股馨香入怀,似桂非桂,似兰未兰,却丝丝袅袅地钻入他鼻中。
沈七娘羞得不行,一把推给他,三步两步走到仓边,却又站住,将那氅衣脱了,扔到船上。一手扶着仓壁,半转了身子,看他一眼,悠悠地道:
“不是爱风尘,似被前缘误。
花落花开自有时,总赖东君主。
去也终须去,住也如何住!
若得山花插满头,莫问奴归处。”
说罢似是落荒而逃似的回到仓中去了,江风吹到他的脸上,仿佛还带着那股兰桂的香气。
陈博文弯腰捡起氅衣,重新披到自己身上,那股子馨香仿佛又被沾到了氅衣上,他学着沈七娘的样子用脸蹭了蹭氅衣的领子。那领子是上好的绸缎,滑腻腻的,是绸缎特有的滑腻,又像是七娘嫩生生的脸庞。
一时间陈博文竟是生出来一股子邪火,他低头看了看那似是对他颇为不满的祸根,叹了口气,在船头重找找地方坐了,自去纾解一二不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