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娘望着地上瘫坐的妇人,她头发蓬乱,鼻青脸肿,神情麻木,奄奄一息。
她想起了来了,上一世见她的时候她正戴了木枷脚镣被衙役拖着游街示众。
那时也是二月,她陪着陈博文来溧阳县城考秀才,那时溧阳城的一桩大事就是秦娘子杀夫。
女子杀夫乃是违背人伦的大罪,比寻常命案重得多,属 之中的 ,明府特意判她枷号三日,游遍县城四门,以儆效尤。
没人说她为什么杀夫,只说这女人凶残得很,她甚至不是用刀,不是用药,而是用一块棱角锋利的青石一下下砸死了丈夫,据说血溅了一屋子,也溅了她一头脸。
她杀死丈夫也没跑,直到邻居发现报了官,直到游街,直到秋后她掉了脑袋。
她当时只是好奇这女子怎么这般凶狠,现在才明白她凭空受了多少的委屈与不公。
围观的人看了一会儿,慨叹她可怜,痛骂骂张五强畜生,之后就三三两两的散了。
除了说上几句,别人能做什么,不是自家人,不是自家事,这年头自家的生计都艰难,哪有什么心思顾旁人?
锦娘见人都散了,秦娘子孤零零地趴在地上,她走过去蹲在她身旁,俯下身子轻声道:
“秦娘子,这都过了午时了,我带去吃块米糕吧?你家大娘子还等你回去呢。”
秦娘子扭头看了她一眼,麻木的眼睛里好像有了些神采,她试了一下,没有爬起来,锦娘伸手扶住她的胳膊,把她从地上扶起来。
锦娘身量比她高,见她衣衫凌乱,就伸出手帮她拽好衣襟,又把自己包头的帕子解下来,把她乱糟糟的头发包上,再弯下腰把她衣摆上的泥土掸了掸。
“走吧,那里有个摊子,我请你吃块糕呀!”
秦娘子就跟在锦娘身后,行尸走肉一般,锦娘让她坐她就坐,让她等她就等。
这摊子是卖馄饨的,锦娘先是要了碗馄饨,又让她等着去隔壁的米糕店买了三块糕递给她。
秦娘子木木登登的接过糕狠狠地咬了一口,随即却是一愣,她低头看一眼,这糕不是牙白的白米糕,而是泛着淡红色,因被她咬了一口,里面露出绵密的豆沙馅来。
她又咬了一口,甜的,真甜,又香又甜。
她的泪落下来,和着米糕吃到嘴里连眼泪都是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