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庸的呼吸粗重起来,眼神开始慌乱。
“敬亲王答应你,事成之后,让你全家迁去江南,给你儿子谋个前程。”百里烨声音不高,却字字诛心,“可他有没有告诉你,江南那边,他已经给你准备了一座坟?你这种知道太多秘密的狗,最好的归宿,就是永远闭嘴。”
“你胡说!”吴庸终于嘶吼出声,“王爷不会——”
“不会?”百里烨冷笑,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,扔在他脚下,“自己看。”
吴庸颤抖着手捡起信。信是敬亲王的笔迹,上面只有一句话:“事成之后,处理干净。”
处理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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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字,像四把冰锥,刺穿了他最后的侥幸。
他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
“现在,”百里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是想死在这儿,让你全家给你陪葬,还是……戴罪立功?”
吴庸猛地抬头:“你肯放过我家人?”
“那要看你的功劳有多大。”百里烨淡淡道,“把你知道的,关于敬亲王通敌、陷害秦将军、谋害皇子的所有事,一五一十写下来。签字画押。若证据确凿,我可以保你家人平安离开幽州,隐姓埋名,过安稳日子。”
吴庸挣扎着,眼中是剧烈的天人交战。
一边是敬亲王的狠毒,一边是眼前这个年轻王爷冰冷的承诺。
良久,他重重磕了个头:“我……我写。”
主帐内,吴庸的供词写了整整十页。
从五年前敬亲王如何命他潜入皇宫,到三年前开始通过王振向北狄输送军事情报,到这次北狄围城前如何传递布防图,再到设计夜袭埋伏、意图刺杀百里烨……桩桩件件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,清清楚楚。
最后,吴庸咬破手指,在供词末尾按下了血指印。
“敬亲王在江南的盐税亏空里,拿了多少?”百里烨问出最后一个问题。
吴庸犹豫了一下:“具体数目我不知道,但……负责运送银子的人,是我安排的。每次最少十万两,一年最少四次。”
一年四十万两,三年就是一百二十万两。
而这,可能只是冰山一角。
百里烨收起供词,让人将吴庸带下去严加看管。
帐内只剩下他和凤南衣。
“有了这份供词,加上王振的书信,还有赵四他们的证词,”凤南衣看着那厚厚一沓纸,“应该足够定敬亲王的罪了吧?”
“不够。”百里烨摇头,“这些都是人证。敬亲王完全可以反咬一口,说我们屈打成招,诬陷亲王。我们需要物证,铁证。”
“物证……”
“幽州总制府的账本。”百里烨眼中寒光闪烁,“私贩军械的账,贪墨盐税的账,养幽云卫的账……所有的钱粮往来,一定记录在册。只要拿到账本,敬亲王就再无翻身之日。”
“可账本肯定藏在最隐秘的地方,怎么拿?”
百里烨没回答。他走到帐边,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。
许久,他才开口:“叶贵妃。”
凤南衣一愣:“她?”
“叶家虽倒,但在幽州经营二十年,根基深厚。叶贵妃在宫中多年,对敬亲王府的事,未必一无所知。”百里烨转身,“烁弟这次回京,若能说动她,或许……她能给我们指条路。”
“她会冒险吗?”
“她会。”百里烨语气笃定,“因为敬亲王不倒,她就永远只是一枚弃子,在长春宫里慢慢老死。而帮我们,她还有机会……重新得宠,甚至,报仇。”
报仇。
对害了叶家,又抛弃了她的敬亲王报仇。
凤南衣忽然觉得有些冷。
这深宫朝堂,每一个人都在算计,每一步都是陷阱。亲情、恩义、忠诚,在这里都成了可以交换的筹码。
“你累了。”百里烨注意到她苍白的脸色,“去歇息吧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等烁弟的消息。”
凤南衣没再劝。她退出主帐,回到自己的营帐。
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,她却毫无睡意。
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幕幕——吴庸毒爪上的黑光,百里烨掷出的石灰粉,供词上刺眼的血指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