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曾音的归宿

她的眼皮沉了下来,身体从僵硬变成了柔软,紧绷了多年的肌肉像被解开了绑缚的绳索,一层一层地松弛下来。

她的手从曲娘的后背上滑落。她的头歪向一侧,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,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一种近乎婴儿般的平静。

曲娘没有松手。

她保持着那个姿势,一只手拥着曾音的肩膀,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,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。

然后,曲娘轻轻低头。

她把额头抵在了曾音的额头上。

交触的瞬间,一阵泛白的光从两人额头相贴的位置亮了起来,这是一种柔和的,温暖的,带着一种让人的毛孔都舒展开来的温度。

那阵光从她们额头之间向外扩散,像水波一样,一圈一圈地扫过曾音的身体。

光所到之处,那些或青或紫的痕迹开始消退,直到仿佛那些伤痕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
光持续了大约三秒,然后像潮水一样退去,退回了她们额头相贴的那一点,最后消失在皮肤之下。

曲娘抬起头。

曾音还在沉睡,呼吸平稳,眉头舒展。

曲娘把她抱了起来。

曾音很轻,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,曲娘一只手托着她的背,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,毫不费力地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。

暗红色的旗袍下摆在她身后轻轻飘动,虫躯在地面上无声地滑动,穿过走廊,走进了带有曾音气味的房间。

房间很小。

一张单人木板床,床头堆着几本翻旧了的课本,枕头是那种扁扁的、装满了荞麦壳的硬枕头,枕套已经洗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
曲娘把曾音放在床上,把她的头轻轻放在枕头上,拉过被子盖住了她的身体,一直盖到下巴。

然后她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曾音。

她看了一小会儿。

沉睡中的曾音翻了个身,侧躺着,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手指微微蜷着,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东西。
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——像是“妈”,又像是“不”,又像是什么都不是的、纯粹的梦呓。

曲娘的目光从曾音的脸上移开,落在了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上。

曲娘伸出手,把曾音的手轻轻放回了被子里。

然后她直起身,抬起右手,把食指和中指并拢,送到自己的嘴边。

她张开嘴,露出两排整齐的、瓷白的、和那张“裂缝里的嘴”完全不同的牙齿,对准自己的两根手指——

咬了下去。

没有血。

因为那两根手指在被咬断的瞬间就溃散了,变成了一团银白色的、密密麻麻的透明虫子。

它们从曲娘的手上涌出来,像一捧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在半空中盘旋了一瞬,然后落在地上,开始凝聚、变形、拉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