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7章 南梁武陵王萧纪:被踢出族谱的蜀王和他没发出去的年终奖

小主,

这句话的信息量极大。它等于告诉萧纪:真正的敌人不是侯景,是你的哥哥萧绎。这个“坑爹”的儿子,直接把萧纪推向了与兄长争夺皇位的不归路。

第四幕:成都称帝——一个被儿子坑上皇位的男人?

承圣元年(552年)四月,萧纪在成都称帝,年号“天正”。(注:正史中萧纪称帝时间有太清五年、太清六年、大宝二年等不同记载,兹取《梁书·元帝纪》太清六年四月。)

“天正”这个年号很有意思。“天”代表天命,“正”代表正统,合起来就是“天命正统”。萧纪选这个年号,显然是想强调自己才是梁朝的正统继承人。但讽刺的是,就在同一年,萧绎也在江陵称帝,年号“承圣”。两兄弟一个在成都,一个在江陵,都宣称自己是梁朝正统,形成了南梁内部的“南北朝”。

萧纪称帝这件事,从一开始就充满争议。支持他的人会说:梁武帝死了,侯景乱了,梁朝需要有人站出来。萧纪是武帝亲儿子,在蜀地有实力,称帝有何不可?反对他的人会说:你父亲尸骨未寒,兄长萧绎已经在江陵主持大局,你这时候称帝,不是分裂梁朝吗?

萧纪称帝时,任命永丰侯萧撝为益州刺史,镇守成都。司马王僧略、直兵参军徐怦都谏阻他,结果都被他杀了。尤其是徐怦,死得特别冤。
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一个细节:侯景之乱初期,台城被围,徐怦曾经劝萧纪赶紧入援,萧纪心里不愿意,从此记恨上了他。后来有人诬告徐怦谋反,萧纪借机杀他。杀之前,萧纪假惺惺地说:“看在老交情的份上,我会让你的儿子们没事。”徐怦回了一句堪称南梁最强毒舌的话:“生儿悉如殿下,留之何益!”意思是:我生的儿子如果都像你这种德行,留着有什么用!

萧纪恼羞成怒,把徐怦全家灭门,枭首于市。《资治通鉴》用四个字评价萧纪:“忍而蓄憾。”——心里记仇,表面不动声色,找机会就下狠手。这种性格,比暴跳如雷更可怕。

萧纪称帝,客观上当然有他个人的野心。但萧圆照的欺瞒,无疑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。萧圆照告诉父亲“江陵未服”,等于把家族内部矛盾上升为帝位之争。萧纪可能本来还在犹豫,被儿子这么一激,加上自己“忍而蓄憾”的性格,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称帝争位。

萧纪称帝并没有得到蜀地士族的普遍支持。他杀王僧略、徐怦,已经让一部分人寒心。他后来倾蜀地之兵东下,更是把蜀地的人力物力抽空,导致后方空虚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萧纪称帝不是他事业的巅峰,而是他灭亡的开始。

第五幕:悬金不赏——史上最抠门的皇帝

天正二年(553年),萧纪做了一个决定:倾蜀地之兵,沿长江东下,攻打江陵。

这是一个极其疯狂的举动。蜀地远离中原,按常理应该固守自保,至少等时局明朗再做打算。但萧纪已经等不及了。他把十几年的家底全部带上,“空国来战”,浩浩荡荡杀向哥哥萧绎。

萧绎当时的情况并不乐观。他刚在江陵站稳脚跟,面对弟弟的倾国之兵,心里发虚。但他想出了一个“绝招”——请西魏出兵攻蜀。

西魏的实际掌权者宇文泰一听,高兴坏了。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他对诸将说:“取蜀灭梁,就在这一次了。”于是,宇文泰派大将尉迟迥率军从散关出发,直扑成都。

萧纪在前线打得怎么样呢?他带了一支庞大的军队,但士气很成问题。蜀地的将士们并不想离开家乡去给萧纪争皇位。长江三峡山高水险,离家千里,谁愿意为了一个“天正皇帝”的野心拼命?

为了激励士气,萧纪想出了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办法:把积攒的金银财宝拿出来,挂在军营门口,告诉大家:打赢了,这些就是你们的。

据史料记载,萧纪把十几年攒的金银铸成了一斤重的金饼一万块、银饼五万块,绸缎无数,装了几百口箱子。每次作战之前,他就命人把这些金饼银饼悬挂起来,慷慨激昂地演讲,说只要打赢了,就会重赏。

然后呢?

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
《资治通鉴》的原文非常精炼:“每战,必悬金帛于军门,然终不赏。”——每次打仗前,他都把金帛挂在军门口,但最终一次也没赏过。

这大概是历史上最早的“画饼”文学。萧纪把年终奖、绩效奖、项目奖统统挂在公司门口,员工们看得见摸不着。第一次,大家可能还信;第二次,半信半疑;第三次,谁还跟你玩命?

蜀军将士们心里明镜似的:皇帝舍不得。这个“天正皇帝”,比吝啬鬼还吝啬鬼。

萧纪的“悬金不赏”,本质上是他性格中“吝啬”与“侥幸”的集中爆发。他既想靠金银刺激士气,又舍不得真的发出去。他总以为“打赢了再说”,但士兵们想的却是“不发钱谁给你打”。

这就是典型的老板心态:总想用最小的成本换取最大的忠诚,最后鸡飞蛋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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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要命的是,萧纪在前线烧钱画饼的时候,自己的大后方成都已经被西魏军抄了。尉迟迥一路南下,蜀地守军望风而降。

萧纪的十四座连城,也相继投降萧绎。他的退路被截断,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。所谓“连城”,是沿长江修筑的一系列防御工事,类似于连环堡垒。萧纪原本计划利用这些工事稳步推进,但萧绎的部将谢答仁、任约连拔三垒,其余连城纷纷投降。这说明萧纪的军队已经失去了战斗意志,根本不愿意为这个吝啬的皇帝卖命。

第六幕:峡口之死——金饼买命失败

承圣二年(553年)七月,萧纪的人生走到了终点。

他的军队在峡口一带几乎完全溃散。萧绎的部将樊猛穷追不舍。萧纪身边已经没几个人了。他逃到船上,樊猛追到船上。

《梁书》和《南史》都记载了这个极具戏剧性的场景。萧纪“在船中绕床而走”——一个皇帝,在自己的船上绕着床跑圈,这画面荒诞得像黑色喜剧。

他见跑不掉,就把金囊扔给樊猛,说:“把这些给你,送我去见七官。”

“七官”指的是萧绎,因为萧绎排行第七。萧纪到死还想见弟弟一面,也许是想求情,也许是想骂他,也许只是想活命。

樊猛大笑,说了一句大实话:“天子如何可见!杀了足下,这金子还能跑了吗!”意思很直白:你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天子了。杀了你,金子照样归我。

于是,萧纪和幼子萧圆满一起被杀死在船上。萧纪死时,四十六岁。

他攒了一辈子的金饼银饼,最终没能买回哪怕一个见弟弟的机会。那些他舍不得发给士兵的财宝,最后成了敌人腰间的战利品。这可真应了那句老话:人死了,钱没花了。

更讽刺的是,萧绎在给樊猛的命令中早就说得很清楚:“纪若生还,不成功也。”意思是:如果让萧纪活着回来,你就不算完成任务。萧绎只要死的,不要活的。所以樊猛才会那么干脆地杀人。萧纪想见“七官”一面,但“七官”根本不想见他。

第七幕:身后事——赐姓“饕餮”与益州沦陷

萧纪死后,他的哥哥萧绎表现出了极大的“创意”。萧绎下令,将萧纪父子开除宗籍,赐姓“饕餮氏”。《梁书·武陵王纪传》明确记载:“有司奏请绝其属籍,世祖许之,赐姓饕餮氏。”

“饕餮”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一种贪吃的凶兽,用来形容人贪财贪食。萧绎这一招,既羞辱了弟弟,又坐实了他“贪财”的罪名——你不是舍不得发赏钱吗?你不是攒金饼吗?那就赐你姓“饕餮”吧。可以说,这是中国历史上最狠的“侮辱性改姓”之一。

萧纪的儿子们结局也很惨。太子萧圆照、江安侯萧圆正等兄弟三人,被关进监狱,断绝饮食。萧圆正被囚时,萧绎还派人去刺激他,说“西军已败,汝父不知存亡”,想让他自杀。萧圆正听说父亲生死不明,号啕大哭,不停地喊“世子”,下不了自杀的决心。后来他被转移到廷尉狱,见到哥哥萧圆照,哭着说:“兄何乃乱人骨肉,使痛哭如此!”意思是:哥哥你为什么要扰乱我们骨肉亲情,让我如此痛哭!萧圆照只说了两个字:“计误。”
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他们最后的惨状:“梁主并命绝食于狱,至啮臂啖之,十三日而死。”——兄弟几人在狱中被断绝食物,饿到啃自己的手臂,十三天后死去。

这边萧纪一家死绝,那边益州也完了。同年八月,尉迟迥攻克成都,留守的萧撝投降,益州全境归入西魏。萧纪经营了十七年的蜀地,就这样在他死后一个月,彻底换了主人。

故事还有后续:西梁(后梁)政权的皇帝萧詧——萧纪的侄子——后来追封萧纪为“丞相、武陵贞献王”。这是萧纪在历史上获得的唯一正面追封。西梁是西魏扶持的傀儡政权,这个追封与其说是善意,不如说是为了恶心梁元帝萧绎。但不管怎么说,总算有人给了萧纪一个体面的名号。

蜀地百姓也没有忘记萧纪。相传他曾在彭山县东三十里操练水军,后人就在那里修了一座寺庙,叫“武陵寺”,纪念这位治蜀有功的皇子。官方赐他“饕餮”,民间为他修庙。历史有时候就是这么有意思。